同桌陈徽年推了推她的胳膊,“我这两天只顾着玩了,一个字也没看,你到时候一定要帮我啊。”
“嗯……嗯,我背了……知道啦。”萧苓玉不太清醒,嘟囔了一声应下。
陈徽年一下子松了口气,“那你好好睡,等你醒了给你吃新炒的南瓜仁。”
前面忽然传来“扑哧”一声笑声,一个女郎转过身来,“陈徽年你怎么回事儿,两个次次考末等的人还互帮互助上了?”
宋锦的声音在安静的学堂里显得格外刺耳,许多人朝他们这个方向看来。
“你读书这么厉害怎么不去考个解元回来,天天嘴上嚷嚷有什么意思!”陈徽年声音不大,但气势丝毫不输。
自很久以前宋锦打碎了夫子的一方砚台被陈徽年告发后,两人便结下了梁子。后来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是越积越多,两个人更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这“仇”算是真的结下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连带着萧苓玉这个同桌也要被宋锦时不时阴阳上几句,简直无妄之灾。
萧苓玉饶是睡得再熟也被宋锦格格不入的声音弄醒了,“宋锦你什么意思,我上回月测可是得了乙等呢,连夫子都夸我了!”
“玉娘,这不是重点。”陈徽年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
哦对,她应该帮着同桌,稳住气场。“徽年说得对,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们!”萧苓玉的声音提高了两分。
陈徽年的脸黑了又白,她觉得自己这位同桌可能真的不擅长吵架,说出的话软绵绵的,半分攻击力也没有。但接下来,萧苓玉后半句话叫她扬眉吐气,好不痛快。
“我现在可是多了个连中解元会元的邻居哥哥,等我偷师一番学成归来,定叫你吓得说不出话!”
陈徽年惊,也不管宋锦变了又变的难看脸色了,“玉娘,你何时多了个邻居哥哥,还读书这么厉害?!”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于这位陌生郎君的羡慕与钦佩,拉着萧苓玉还想细问。周围的几位同窗也好奇,叽叽喳喳地打听了起来。
“人都到齐了吧,今日开课前先抽验我上次布置的篇目,若是不会,今日罚抄十遍再回家。”夫子的声音响起。
学堂里顿时噤了声,学生们只好把好奇心都默默咽回肚子,暗自祈祷别被抽中。别看这老夫子平日里瞧着面慈心善的,实际上布置起课业毫无人性,绝不心慈手软。
“都靠你了。”
陈徽年悄悄推了张纸条过来。
萧苓玉偷偷瞄他,递给了她一个视死如归的眼神,意为我今天就算豁出去了,也不让你被夫子骂。毕竟同桌的脸也是自己的脸,哪能真叫宋锦看了笑话去!
陈徽年心下感动,想着明日一定要多带点南瓜仁来报答自己的好同桌。
好在今日夫子似乎心情不错,没怎么为难大家,只叫了两个人起身背书。虽然背得磕磕绊绊,但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计较。
陈徽年松了一口大气,懒得听夫子继续唠叨,随便抽了张纸出来垫在书下画起了大大小小的乌龟。
萧苓玉比她要认真上一点,她喜欢读书,只不过不太读得进去罢了。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夫子的声音清朗,一字一顿地从讲台上落下来。
萧苓玉低头看着纸上那行字,跟着默念。她暗自高兴,觉得今天的课文着实简单,自己已经懂了——橘子在南方是甜的,到了北方就变酸了,这有什么难明白的?
可夫子接下来又道:“故知物性之变,非物自变,乃地气使之然也。君子观物,当察其本,不可惑于其末。”
萧苓玉的眉头拧了起来,差一点就让她以为自己今日开窍了!前一句她懂,后一句她也认得每个字,可连在一起,她只觉得眼前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雾,而那些字就像是隔了雾的远山,影影绰绰看得见轮廓,真要细辨时又模糊了。
橘树长在南方还是北方,甜与不甜,同君子又有什么关系?
她忽然走神,心思不觉飘远。淮北的水和土知道自己把橘子变酸了吗?若是橘树有知,它更愿意做南方的甜橘子,还是北方的酸枳子?那换做自己的娘,她是喜欢待在青州还是走南闯北呢?
……
若是换作楚则遇……他应该是想留在孟京,做一棵“淮南之橘”吧!
萧苓玉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她觉得今日这文章自己肯定是懂了,都能举一反三了!住在楚则遇对门沾了沾读书运,自己变聪明简直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