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竟扑了过来。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站起来的。后颈的腺体伤口仍在汩汩渗血,双腿几乎无法支撑自身的重量,可他偏偏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用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死死挡在了叶权面前。
那只机械手的重击贯穿了北辰的左肩。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北辰被巨力砸得向后折去,脊背撞上叶权的胸膛,两人一同跌倒在碎石堆中。
鲜血从伤处喷涌而出,溅了叶权满脸。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叶权的手已经摸到了那把跌落在碎石间的军刀。
陈遇从北辰的肩膀中抽回右臂,已暴露出的金属骨架沾着血与碎肉。
他收势极快,但叶权更快。
他从北辰身后暴起,将全身最后一丝力量灌注进握刀的右臂,卷刃的军刀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弧线!
刀锋斩入右臂与肩膀的连接处。仿真皮肤早已破损殆尽,露出底下的机械关节和线缆接口,那是整条手臂最脆弱的缝隙。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发出尖锐的嘶鸣,火花在两人之间炸裂如焰火。
刹那间,机械臂从肩关节处断裂脱落,连着撕裂的线缆和迸溅的液压油,重重砸在碎石地面上,弹跳了两下,终于不再动弹。那层残余的仿真皮肤挂在断口边缘,像一只被剥下的手套,底下的金属截面闪着冰冷的光。
就像很多年前,楚南星的那一刀别无二致。
陈遇踉跄后退,断口处的线缆噼啪作响,液压油混着火花淌下来。剧痛让他面容扭曲了一瞬,但随即便被更浓烈的讥诮所覆盖。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右肩,又抬眼望向气喘如牛的叶权,竟然笑了。
“砍掉一条胳膊,就以为能赢了?叶将军,你们这些人的想象力……”
枪声响起。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声音。
只有一声沉闷的、几乎被风沙吞没的枪响。
鬼魅般的子弹从陈遇的背后射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弹头从前胸穿出的瞬间,陈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缓缓低头,看着胸口那个冒着血泡的窟窿,眼底的讥讽终于碎成了难以置信。
他想转身。
身后,楚南星单膝跪在碎石堆中,双手握着从那名死去的改造人身上摸来的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发际线的血淌过半边脸,糊住了一只眼睛,可另一只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燃烧殆尽前最后的、不容熄灭的光。
他站了起来。
谁也说不清那具早该彻底崩溃的身体,究竟是靠什么支撑着重新站立的。
鲜血涌出陈遇的嘴角。
多年沙场经历早让叶权学会了果决的意义。他想也不想,再度暴起,卷刃的军刀横劈向陈遇的颈动脉。
刀锋入肉的触感沉闷而决绝。
陈遇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如被抽去了所有支撑般,直直地向前栽倒。膝盖先触地,然后是躯干,最后是那张始终挂着嘲讽的脸,重重地砸进碎石与血泊之中。
不再动弹。
楚南星在飞溅的血液中跪倒在地,手枪脱手滚落。他已经顾不上陈遇的生死,甚至顾不上还在喘息的叶权,而是本能地朝着一动不动的北辰爬去,膝盖碾过潮湿的碎石,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哥……哥……”
北辰倒在赤红的沙土上,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摊开,目光涣散,映着头顶灰蓝的天光。
某个刹那,楚南星以为他已经死了。心脏像被人一把攥碎,连呼吸都忘记了。
然后北辰动了。
他缓缓扭过那张狼狈不堪的脸,嘴唇翕动了几次,才挤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我……不是他……他早就……我是克隆体……”
支离破碎的字句,随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的灰败,浅浅地消散在风里。
楚南星听到了他在说什么。又像完全无法理解。
他只是仍旧匍匐在血泊上,手指死死扣住北辰冰凉的手腕,胸腔剧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