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宁只觉付安的小手在抖,指甲深深地嵌到了她的肉里,连带着她的心尖尖也跟着疼。
她伸手将阿圆挡在身后,对付守川摇了摇头:“阿圆不想回,我也不想回。”
付守川张了张嘴,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阿圆阿满不愿意,那便不回了。”
看着付守川颓唐的背影走出了门,付宁这才将哭成小花猫的付安拉到身前。
“姐姐答应你,我们不回去。”
“哇——!”只敢小声抽噎的小身躯猛扑到付宁怀里,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裳。
付安伏在她的身上哭了许久许久,哭得脸都花了。好在如今是夏日,缸里的水不算太凉,付宁垫脚舀出一瓢水,让付安用手捧着水,自己把那她张花猫脸洗干净。
翁翁婆婆家的威力太大,吓得付安直到洗完脸还在抽噎。
付宁领着付安在小院中转了两圈散心,最后付安终于停止抽噎,付宁才领她回屋中去。
小院着实没什么好看的,毕竟真论起来,如今他们的家连个完整的小院都算不上。
小院不大,付宁用脚丈量着走过一遍,六七步也走到了头。再放上水缸、衣架、杂物,和将来要放炭和柴的位置,便只能留下一条小道供几人出门。
房间更是寒酸,正厢房是他们一家四口住的地方,东厢房是租给商贩放货的地方,一月能收近两百文的租子钱。
听起来两百文不少,可是若仔细算一算,还不够一家四口的饭钱。
毕竟汴京寸土寸金,他们哪舍得买个能搭灶的大房子,少不得一天三顿饭全在外头买。
仔细算起来,反倒比自己做饭合适得多,不光省下置办锅碗瓢盆的钱,也不用费时费力地去做。有那时间,还不如让付守川多写几封信,抄两本书呢。
付宁毕竟不是真小孩,闲下来也不知道该玩些什么,干脆拉着付安坐在床上歇息,顺便翻找一下原主的记忆。
付安竟然对翁翁婆婆家那么抗拒,可为什么付宁的记忆里,却丝毫也无关于老家的记忆?
可还没等到日上三竿,付宁就被付安的热烈眼神盯得坐立难安。
她十分怀疑,付安就是全家眼神最好的那个,没准儿早就怀疑她换了芯子,否则怎么眼神灼灼地盯着她不放?
“你脖子不疼吗?”
付安耳朵里只听到姐姐关心她,害羞得捂嘴嘿嘿直乐,干脆扭身抱膝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付宁看。
真好啊!姐姐疼我!
付宁被这样盯着,哪里还能继续回忆原身的记忆?
她看日头渐高,也有些饿了,干脆拉起付安的小手:“走!买午食去。”
汴京城是一圈套一圈的。
最里头是皇城,出了皇城是旧城,旧城外面又围着一圈新城。旧城是唐时汴州的老底子,周遭统共二十来里,衙署、御街、相国寺全挤在这一圈里,寸土寸金,不是大富大贵,住不得那地方。
新城是后周时候扩出来的,足有五十里,把旧城整个围在中间。
原本新城人还算少,住着也宽敞,谁料这些年来汴京置产业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原本称得上荒凉的城南城西也盖满了房子。
如今付家便在新城东南,汴河南岸,离东水门不远。
沿河两岸密密排着码头、货栈、脚店,天不亮就有人在卸货,很是热闹。这人一多,做生意的也多,连带着东西便宜,人流不断,什么营生都能做起来,也算得上生生不息。
付宁此时牵着付安的手,站在汴河岸边,脑海里只反复回响一句经久不衰的感慨:
好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