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报晓声还未起,付家四口已齐齐起身到了院中。
白月娘用漏斗将兑好的皂水灌进竹筒,付守川守着油灯,摩挲检查打磨光滑的竹塞竹条。付宁封口、装篮,付安则困得脑袋一点一点,还要强撑着数数。
“三十八、四十一。。。。。二十七。。。。”
她盯着篮子看了半晌,忽然抬起头:“姐姐,我方才数到哪里了?”
付宁眼下一片青黑,只一味封口,闻言轻“啊”一声。
最后还是白月娘重新数了一遍,大小竹筒合在一处,共有五十六筒。
此时天色大亮,付宁付安两人也顾不得吃饭,各自抱着一个大馒头出了门。
付安一路走一路啃,嘴巴没停,眼皮却始终耷拉着。直到驴车驶进文秀街,她远远瞧见街口等着的几个孩子,才一下来了精神:“姐姐你看!他们果然来了!”
这回几个孩子并未围上来,只等俩人下了车后,七嘴八舌地喊着要大的、要小的。付宁照着昨日答应的次序,先卖昨日没买到的几人。
他们果然如昨日所说,替自家兄姐带了不少回去,大多都拿了大筒,没一会儿,付宁便收进了近百文。
今日来买的人远远比不上前两天,满满的竹篮并没减少多少,几个孩子离开,街口也渐渐安静下来。
付宁舍不得就这样直接走了,与黄二打过招呼后,支起小摊子停在一旁,看着来往的行人。
经过的人倒是不少,可大多是来买书、送纸或者替主人取字画的。偶尔有人朝她的竹篮看上一眼,也没有停下来询问。
付安仰着脑袋,小声问:“姐姐,今日怎么没人了?”
“再等等。”
付宁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文秀街附近的孩子虽然有钱,却不会太多。泡泡水一筒少说能吹两三天,皂水没有用完之前,谁会日日再买?前两日来过的那些孩子,恐怕已经买得差不多了。但她今日带了足足五十六筒,就这样回去,实在不甘心。
书肆门口,一个穿青衣、留着山羊胡的管事已经朝她们看了好几回。
付宁开始还没在意,直到那人背着手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她面前,她才忙扬起笑脸问道:“管事可要瞧瞧?这是能吹出大泡泡的皂水,买回去给家里的孩子玩正好。”
管事没有接她的话,只朝她摆了摆手:“行了,收拾收拾,去别处卖吧。”
付宁愣住:“可是我挡着贵店了?”
“挡没挡着,你自己瞧不见?”那管事朝四周抬了抬下巴,皱眉不悦道:“你且看看这条街上,哪里有摆摊叫卖的?此处是读书买书的地方,你整日惹得孩子们不学无术,在门前又叫又嚷,成什么样子?”
付宁转头看去。
文秀街两边都是书肆、字画铺和售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各家门前干干净净,别说支着棚子的摊贩,就连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人也没有。
她只顾将东西卖出去,竟没留意这些。
管事见她四处张望,不耐烦皱眉:“让你在这里卖了几日,就是因你们年纪尚小,街上管事们不曾叫人报官,也不曾收你们钱,已是宽厚。快些走吧,莫真等着人来撵你。”
付宁闻言干脆利落蹲下收拾东西,笑道:“是我不懂规矩,我这就走。”
管事原以为她还要纠缠,见她收拾得利落,神色倒缓和了些,只挥挥手,转身回了书肆。
“等一下!”
那管事以为她还不死心,皱眉转身,刚要呵斥,手中就被塞进一物。
“谢管事这两日通融,这泡泡水送给您家孩子玩。”说罢,转身拉着付安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