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守川听着觉得降价的主意极好,与付宁商议:“不若明日我们就照着这个法子卖!”
“行!”付宁答应的很快,只要快些卖出去便不会亏。
谁知计划没有变化快,到了傍晚,天色突然阴沉下来。
大片深灰色的云层压过天空,好似沉沉压在低矮的屋脊上。狂风随着云层一同袭来,院中的树叶被吹得上下翻飞,露出背面的灰白色。
空气里闷得没有一丝凉意,隐隐透着一股湿润的土腥气。
“明日怕是去不成了。”付守川也起身向外看了一眼:“云这样重,怕不是一阵小雨。”
入夜以后,果然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稀稀落落的几滴,不多时便连成了线,顺着紧闭的窗棂滴答滑下。第二日雨势不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大,整条巷子都积了一层浑浊的土水。
这一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三日。
檐下潮气重,竹筒上都凝了水珠。白月娘怕它们发霉,便让付宁全搬进屋里,每日在炭盆上烘过一遍。付守川趁这几日赶抄书,白月娘也将积压的针线活补了大半,只有付宁付安坐在廊下发呆,日日盼着天晴。
直到第四日清早,云层才终于散开,石板缝里的积水被日头照得发亮。
付家只剩下一块皂胰子和没卖出去的十余筒泡泡水,三人商议过后,决定今日只用半块皂,付宁自己去卖。而白月娘与付守川要将抄好的书,缝补好的衣裳交给掌柜。
付宁出门时白月娘仍有些不放心:“真不用我们跟着?雨虽停了,路还滑呢!”
“不是还有阿圆吗?”
付宁拍了拍身旁的小脑袋。
付安怀里抱着竹篮,认真地点了点头,一脸骄傲道:“我会吹泡泡,还会数钱。”
虽然偶尔会数着数着忘记数到了哪里。
“放心吧。”付宁将竹篮接过来,“东西不多,我们卖完便回来。”
姐妹二人坐上黄二的驴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到了金梁街附近。
远远看见街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付宁便觉得后槽牙隐隐发痒。
那管事穿着件显眼的赭红色衣裳,背着手在摊贩之间走来走去,时不时低头说上几句。有人连忙从袖中摸钱,有人苦着脸央求,他却始终不为所动。
付宁摸了摸怀里的铜钱,最终还是没往金梁街去。她的钱,不能给这样的人挣去!
姐妹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在金梁街上方的一条小巷里找了个位置。
这条巷子远不如金梁街热闹,来往的人不少,却不见几个摆摊人,更不见旁边有管事收钱。
前些天她瞟过一眼,记得并不是这样的。
她忍不住找旁边卖小木凳的老汉打听:“老伯,今日怎么不见人来摆摊?前几日这里也这般冷清吗?”
老汉正拿小刀刮着凳腿上的毛刺,闻言撇嘴:“还不是这两日禁摊闹的。”
付宁一愣:“禁摊?”
“说啥咱们这算侵街占道,不许人在街边胡乱支摊。”老汉撇撇嘴,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与付宁说,“谁知道是真不让摆,还是想借机多要几文钱?我昨日多交了两文,他也让我摆这了!”
付宁心中猛地一跳。
“什么时候的事?”
“两日前啊,你没听说?”
两日前正是雨时不时下一场的时候,付家人连院门都没出,自然无从听说。
付宁正要继续追问,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声音正是从金梁街的方向传来的。
她站起身朝那边望去,只见不少人正往街口聚拢,隐约还能看见几名腰间佩刀的公人。
付宁心念一转,立刻对卖木凳的老汉道:“老伯,劳烦您替我看一眼摊子。”
说完,她又蹲到付安面前,认真叮嘱:“你就在这里坐着,不许乱跑。姐姐过去瞧一眼,很快便回来。”
付安乖巧点头,有些不安地攥住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