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宁仍觉不放心,索性到旁边的饮子摊上买了一碗饮子,将付安安置在摊主身旁,又多给了一文钱:“大娘,劳烦您替我照看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那摊主收了钱,爽快应下:“去吧,我替你看着。”
付宁一路飞奔向金梁街,等她到时,街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她个子不高,人也瘦,从众人身边挤来挤去就到了最前头。
几名吏人站在街中,为首那人腰间佩刀,正冷着脸盘问赭衣管事。那管事哪还有平日趾高气扬的模样,弯腰塌背地站在几人面前,脸上的笑几乎挤成了一朵花。
“小人也是按规矩办事,此处实在人多,屡劝不听,又不敢直接驱赶,小人没法子,因此才慢了。。。。”
付宁听得握紧拳头,好一个没有法子!
收钱的时候,他可有的是法子!
如今机会大好,她总要做点什么!随即,她悄悄挤出人群。街边恰有堆着废弃木料竹料,付宁从中挑出一块平整的薄木片,又从炊饼摊的炉边捡来一小截烧黑的木炭,蹲到墙根下,飞快写了几行字。
金梁街管事私收摊钱,一牌数卖,数倍索贿,众人皆可证。
她吹去木片上的炭屑,重新挤到人群侧面。
此时,那赭衣管事还在连声叫屈。
“着实冤枉啊!实在是来人众多,多的是不肯听从管束的人。今日赶走,明日照旧还来,小人也是没有法子。”
为首吏人听罢,皱眉看向街道两旁。
“既然如此,便将这些占道摆摊之人一并带回去,逐个问清。”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几名小吏想要上前揪住摊贩,付宁瞅准空当,矮身将手中的木片贴着地面掷了出去。
木片在地上滑出老远,从为首吏人的靴边擦过,最后停在了他身后。
那人毫无察觉。
眼见几名小吏已经朝摊贩走去,付宁心中一急,顾不得会被抓包,用手拢住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凭什么拿人?他明明收了我们的摊钱,今日亲口准我们在这里摆的!”
为首吏人猛然回头,目光直射人群,想要找出谁人喊的。
付宁连忙缩到一名高壮妇人身后,不敢去看为首吏人的反应。心中不断默念,千万别把她抓去做什么指认!费时费力不说,没准还会被人盯上,她如今可弱小的很,经不起这般折腾!
周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对!他收了我四文!”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我也交了钱!”
“他说交了钱便能摆上一整日,如今怎能反过来说我们不听管束?”
“我这块木牌也是三文买来的!”
出声的人越来越多,原本还满脸惶恐的摊贩纷纷往前挤。有人举起手里的木牌,有人指着赭衣管事破口大骂,街口霎时乱成一团。
为首吏人的目光还在人群中来回搜寻,像是想找出最先喊话的人。人群纷乱嘈杂,他寻了半晌,却再没听到先前那一声喊。
寻不得最初的“苦主”人,他便将眼神便转向了缩在一边的赭衣管事:“你说这些人不听管束,私自占道。可他们为何人人手中都有你发的木牌?”
管事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个干净。
“大人,这、这都是他们串通起来诬告小人!木牌什么的,每日发去许多,做不得数的!”
“做不得数?那账册总做得数。”
为首吏人冷声吩咐左右:“先将他拿下。木牌、账册一并带回,再把今日摆摊之人的姓名与所交钱数逐一记下,好好查问。”
两名公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管事。
付宁见状长舒一口气,事情既已闹开,后面便用不着她再掺和。她惦记着独自留在饮子摊旁的付安,不敢继续耽搁,转身便要往回走。
谁知这时,管事的木桌被人推翻,小框中的铜钱哗啦一声撒了满地。
几枚铜钱滚落在付宁脚边,她盯着满地的铜钱看了半晌,蹲下从地上摸走三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