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宁回家前,带着付安去了一趟胡家木匠铺。
再出来时,满脑袋都是杨木、柳木、榆木,各种木,大大的眼睛里装着大大的懵登。
她上辈子只知道实木、复合、强化木,唯一能接触到木材的机会就是买木筷子,还因为担心黄曲霉素,全都换成了铁筷子和一次性竹筷子。
突然接触到这些,她又被迫体验了一把木匠学徒的滋味,出门只觉满脑空空。
她拽着同样昏头转向的付安走到家门口,一推开门,就见付守川正抱着梯子朝东厢房走。见她回来了,高兴地冲她招招手:“阿满回来的正是时候,来帮爹扶梯子。”
“哎!”
付守川手里拿着木棍和木盆,站在梯子上朝棚顶捅来捅去,不一会儿,盆里就多出了一团沤烂的稻草。
付宁掐住鼻子,嫌弃道:“唔,好臭呀!”
付守川面不改色地掏着棚顶,似鼻子失灵了:“也不知道在上头沤了多久,当然臭了!还好发现得及时,否则半边屋顶都要重新搭。”
他当年也是在粪号旁的号舍里熬过几场的人,自然不惧这点子臭味,其中经历自是不必与付宁细说。
他撸起袖子,用那截常年不见日头的小臂发力,使劲刮着棚顶淤积的污泥。小臂不时挨到脸边,一处白得发光,一处晒得黑黄,乍一看,仿佛长在了两个人身上。
付宁看他熟练地在梯子上爬上爬下,拿着扎好的稻草将洞塞得密实,又用一坨软泥糊上棚顶,忽然冒出一句:“爹,以后我给你们买个大房子!”
付守川下梯子的脚步一顿,对上她认真的小脸,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只当女儿是心疼他这个老父亲。他腾出一只手,想揉揉她的发包,却被她迅速闪开。
“哼,你还嫌弃上了!行!爹等着你给买大屋子!”
付守川没当回事。
汴京乃天子脚下,寸土寸金,别说大屋子了,哪怕只是一间茅屋土房,也是旁人求不来的。要不是白月娘有间陪嫁屋子,他们一家定然住不起汴京城,也得像他爹娘一样往乡下跑。
再说了,如今他与白月娘夫妻二人辛苦操持十多年,也只勉强攒出了阿满的嫁妆,这都没敢说换房子呢!阿满哪怕再能挣钱,想在汴京买间房子,只怕也要十几年才成。
不同于付守川听过就忘,付宁说这话时格外认真。
家里这样逼仄,冬冷夏热是这房子的标配。
虽然她和阿圆住在里间,洗漱换衣到底多有不便。
更别提两个屋子直隔着一扇木门,晚上没少听到俩人讲话,虽说能得到不少“内幕”消息,可她真没有偷听别人说情话的癖好!
何况,这些日子里,付守川,白月娘和阿圆,补上了她上辈子一直缺失的那份亲情。那些她曾经想为父母做、却始终没能做到的事情,好似重新有了做的机会。
既然泡泡水能挣钱,没道理以后她就挣不了别的钱!
她站在梯子下思考,付守川也没管她,自顾自地将最后一处软泥抹平,又爬上爬下检查了两遍,确定再没有漏缝,才满意地从梯子上下来。
付宁帮着他收拾地上的烂稻草,付安则抱着小扫帚,跟在两人屁股后头扫来扫去。只是她扫一下漏两下,忙活半天,地上反倒比原先更乱了。
一家三口谁也没提今日卖泡泡水的事。
没到傍晚,白月娘就提着装衣裳的竹篮,喜气洋洋地推门进来。
她今日运气好,除了原先说定的活计,又替人多洗了几件衣裳,足足多挣了五文钱。那五枚铜钱被她一路攥到家门口,脸上的笑意就没落下去过。
谁知一进门,竟见家里三个人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白月娘脚步一顿,疑惑道:“你们怎么都在家呢?”
她说着又退到门外,仰头看了看天。
日头还高高挂着,巷子里也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