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文钱的东西,它就卖不上十文去!
几根木头削成的小叉子,就算画上兔子、葫芦和桂花,起个好听的名字,终究不是金签、银签、只是个木头签。
何况中秋时节,新酒、螯蟹、时果,样样都要花钱。瓦子里还有说话、杂剧、傀儡和影戏。寻常人家手里的铜钱就那么多,买了吃食,看了百戏,凭什么还要买他们家的木头签子?
他想帮忙早些去卖,偏偏付宁不给他帮。
每每见他过来问,总要往他嘴中塞上许多吃食,还会摸着他的头让他不要着急。
次次都能将他糊弄过去。
这还不如像从前!嫌弃他,讨厌他,都会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如今二姐就像变了个人,不再冷着脸,不会让他离得远远的,可她就会敷衍他!
付茂觉着自己愁的,就像二伯教过的那个词,什么什么结?
对!
愁的肠子都打了结!
他蔫头耷脑的慢慢走回墙根下,拿起刚刚扔下的小木棍戳地。
付宁在一旁看的好笑,与他说道:“虽说不出摊,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的,你去帮我取个东西如何?”
付茂回头:“去哪?”
“胡家木匠铺,取转盘。”
八月十三的东京,已经有了过节的热闹。
沿街酒肆重新扎起彩楼,画竿上的酒旗迎风招展。果子行门前卸下一筐筐石榴、梨、枣、榅勃与弄色枨橘,挑担的脚夫唱着喏从人缝里钻过。
付茂一路紧赶慢赶,不过两刻钟,便抱着一只两尺来宽的圆木盘回来了。
木盘正中安着一根可以转动的木针,盘面一片空白。付宁试着拨了一下,木针呼呼转过十数圈,才颤巍巍地停下来。
她用尺子比了比,与还未出门的付守川道:“这四格写小吉,三格写中吉,两格写大吉。最后一格写满堂彩,用朱砂,字要大些。”
付安趴在桌边,一字一字跟着念:“小——吉。阿姐,为什么要写小吉呀?”
“为了让客人转呀!转中小吉,一匣减两成的钱,中吉减四成,大吉减六成。”
“满堂彩呢?”
“白送。”
付茂听后,没了取回新东西的兴奋,他不禁发问:“要是许多人都中了满堂彩呢?”
付宁哀叹:“那咱们下半个月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付茂被吓唬的小脸煞白。
付宁笑出声:“逗你的!怎么会?你瞧,这满堂彩只占转盘一成,哪那么多好运道的人?”
付守川皱眉道:“听着怎么有些像关扑?中秋可不曾开禁。”
汴京人人爱关扑。
每逢开禁,街头巷尾从珠翠器玩到果品吃食,皆可拿来扑卖。运气好的,几文钱便能抱走一堆东西。运气不好的,钱全部赔进别人的荷包里,自己只能两手空空回家。
可汴京人喜欢归喜欢,禁令也不是摆着好看的。元正、寒食、冬至尚能放扑三日,中秋却不在其中。若真敢明晃晃支起关扑摊子,叫巡街公人瞧见,轻则撵走,重则连人带物一并押去。
“不一样。”付宁拨了一下木针,“客人花钱买的是八趣签,不是拿钱来赌输赢。”
说罢,她屈指一拨,木针便飞快地转动起来。
残影掠去,最后停在墨迹未干的朱红满堂彩上。
付安当即欢呼起来。
付茂望着那三个红得刺眼的大字,胸口一疼。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