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裕晓像是丢了魂,除了上课就是去食堂和女仆咖啡厅兼职。食堂管两餐,咖啡厅时薪二十,即使生活成本一压再压,那点钱丢出去还不够听个响声。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欲哭无泪。
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与迷茫吞没。
日子再苦再难,她都没有放弃过学习,农忙时节手干得破皮流血痛到发抖,只要还能握笔写字,心里总是有盼头的。
不继续读书,她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今后做什么养活自己?
继续去暑假打工的电子厂两班倒,或者在咖啡厅对陌生男人卖笑,还是回到穷山恶水的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
可她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考个好大学。每年村里拜神,上香奉茶她都无比虔诚,不敢求前程锦绣,只求老天爷给她一个安安生生读书的机会。
可老天爷好像从来没有垂怜过她。
给她关了一扇门,又把窗户打上了封条。
咖啡厅的客人要牵牵手、调侃两句,田裕晓都忍着恶心应下。直到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把她拉进怀里,手直往她裙下钻,酒气和汗味纠结在一起熏得她要呕。
她拼命挣扎,男人恼羞成怒将她推倒在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摸你是看得起你,你不就干这个的吗?装什么纯呢!臭婊子!”
老板连忙安抚好客人,把她拉到更衣室训话。
“你怎么回事儿?我之前跟你说得规矩全当耳旁风是不是!”
田裕晓咬着嘴唇:“我记得的。您说过,我们这不干违法的事,可他都要撩我裙子了。”
“你浑身上下,也就身材还能看,你不卖这个卖什么?摸两下就叫苦连天,你还想坐着白拿钱不成?”
老板冷冰冰的。
“又没真把你睡了,矫情!”
田裕晓怔怔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原来燕寒说得没错。
游走在灰色地带之间,总有一天会坠向黑洞洞的深渊,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不干了。”
“哈?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辞职。反正我也只是兼职,结了工资我就走。”
老板娘笑了:“小姐,你搞清楚,你都没干满一个月,还想要工资?做梦去吧。”
田裕晓努力温和道:“我又不多要,我干一天就要一天的工钱。老板,你家大业大·,何必跟我计较这点钱呢?”
老板压根不吃这套:“当初是我好心给了你份活儿干,你倒好,反过来给我找事儿,死白眼狼!”
“刚刚为了你给客人送了两瓶酒,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你太过分了,你——”
“有本事你告我去,看你能把老娘怎样!我呸!”
老板大力将田裕晓搡了出去,连同她的书包一起遗弃在台阶上。
田裕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连日积压的委屈终于爆发,趴在桌上放声大哭,眼泪流不完似的。
每次干活她都是最早到的,除了服务员还要承担部分保洁工作,那个老板明明全看在眼里。她穿金戴玉的,田裕晓微薄的薪水恐怕都不抵她一顿饭钱,就非要夺了她的活路。
哭饿了,她抹抹脸,去厨房下了最后一把挂面,倒点酱油凑合吃了算作一餐。环视着逼仄的小房间,她的心越沉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