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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离（第1页）

“这贱种，我养她到今日也算是我赵某对得住你了。贾家老爷要纳她做妾，她往后享福就是了！”

“附近何人不知，贾家老爷专挑小姑娘下手。若灼灼进了贾家门，怕是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叫我怎么不担心！”

那男人仰天大笑，“这话可要笑掉大牙，邻里皆知你柳文娘是怎么对自己亲生骨肉的！说我狠心？我说你柳文娘才是恶毒心肠，怕是忘了你疯癫时候做的事了！”

外边传来争执摔砸的声响，灼灼只好踉跄爬起身，许是身子麻了半边，灼灼没站稳险些往外摔去，只觉得一股强劲直接把灼灼提溜起来，耳旁不时响起赵立的嘶吼。

赵立有些话倒也没说错，灼灼觉得阿母大多时候应是讨厌自己的，她时常能够从阿母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察觉出一丝被抛弃的哀怨意味。

忽然，灼灼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痛苦的叫声，紧接着好像有什么粘稠的东西划过脸颊顺着滴在地上，还没看清是什么，灼灼便好似失重般往地上撞去。好在灼灼挨打经验丰富，下意识抱头屈膝，最后只是在地上滚了几圈便停了下来。

灼灼抬眼望去，刚刚还抓着她的彪形大汉满脸是血，双膝跪地痛苦地捂着后脑勺，眼睛里的青丝爆裂仿佛要杀人一般。而后赵立像只疯猪一般又爬又拱，跌撞间一把拉住身旁手握石头的柳文娘，很快便将其扫落在地上，接着便是一拳又一拳捶打着柳文娘的头部和腹部。

灼灼见状，顾不得脑袋还在眩晕，试图起身阻止赵立，可常年吃不饱饭的小身板哪能抵住赵立那杀猪的大手，就喘口气的功夫，灼灼便被重重摔在地上，很久都没能爬起来。

从前在城里听故事时，总听起说书人说着走马灯，如今自己真看到走马灯了，倒感慨这不似听到的那般好，没有生前的幸福回忆和未达遗憾，有的只是数不尽的黑夜透过柴房的小格看到的月缺，或是赵立醉酒后的谩骂，或是柳文娘疯癫时的踢踹清醒时的厌憎，倒不如给个痛快还能让灼灼好受些。

光是活着都用尽力气……

灼灼不知晕过去了多久，再睁眼时只能看到柳文娘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灼灼揉了揉昏沉的脑袋，手脚并爬向柳文娘身旁，可柳文娘只是一动不动躺倒在地。

“阿母，求你醒醒，不要留我一人……”灼灼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中不停打转。其实灼灼也说不清，从小她便没从柳文娘身上感受过爱，可如今柳文娘像块晒干的橘皮浑身发皱干瘪地躺在地上时，灼灼会觉着胸口发疼。灼灼还没问柳文娘，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哪怕一次。

柳文娘仿佛听到呼唤一般，沾血的唇瓣开开合合，好像在说些什么。

灼灼赶紧将耳朵凑上去想要听清，只听到柳文娘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着：“你，你害我过的好苦。”说完便撒手人寰了。

灼灼眼眶氤氲，原来，阿母到死也从没爱过她。

将母亲挪到里屋的床上，灼灼看着这个家，这下彻底没有值得留恋的了。灼灼想到一个计划，永远逃离这个家。当务之急是找到钱财，可将整个屋子找个底朝天也没能翻出什么，最后只在角落中找到落灰的琴。

灼灼知道这琴是母亲风华正茂时候最引以为傲的物件，自从嫁给赵立这腌臜泼才，这琴便再无亮相。指尖轻抚着琴，一曲哀怨痛诉，竟惹的天公怜悯，下起毛毛细雨。

都城卫府书房，卫辞一伙正商议此行去珫州平定前阵子的战后余孽，一声主公打破此番严肃的氛围，卫辞抬眼见副将李广胜抱拳说着：“主公，昌平侯今日进城去了旧居，还是吃了个闭门羹。”

卫辞听后点头，“叫守卫盯着点。”

“是，还有一事，经查明当年与卫无棘将军一同出征的情报官赵氏如今就在鄢州，二十年前出事后赵氏就隐身在鄢州杀猪营生。”

卫辞眼神顷刻间凶狠得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此行途经鄢州，必擒之，我要亲自审！”

二十年前以南阳王为首的几个侯国发起叛乱，集中在北辽荒和东临海发起攻势，北边燕云鼎往上就是南阳王的属地，背靠匈奴地，处境也最危险，朝堂之上武将推诿，除卫无棘外无一人愿请兵前往燕云鼎平息动乱，两日后卫无棘领着十万玄甲卫，戚山退至马邑守住第二道防线。本以为战势向好，岂料两月后，燕云鼎传来请求支援的消息，彼时卫家军已是苟延残喘，几近覆灭……又过一月，戚山带队剿灭祸害后风光回城，一时间坊间流传卫无棘将军通敌叛国，平日不敢轻言的大臣便拿此事大做文章，联名上书卫无棘有通敌叛国之嫌。

卫辞突然觉得一阵头疼，扶着案沿，这下把旁边几位给吓得不轻，恨不得冲到卫辞身旁作肉垫。

“主公，莫不是夜里不寐所致，要不还是让医官再开些方子？”

“无碍，既知这赵氏如今就藏在鄢州，不要耽误剿余孽，通知玄甲卫今夜戌时启程！”

得令后众人便抱拳告退。

灼灼踩着雨后泥泞步行至鄢州城内，抱着被衣裳裹住的七弦琴，来到质舍前。其实赵立家走到鄢州城里并不算远，只是灼灼满身泥巴，襦裙上还留着发黑的血渍，确实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