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琴推给质舍老板,早前听常乐坊姊妹讲的都城乐坊潮流,灼灼稍加修饰,想以此提升这琴的估价。几番推拉下来,终是如了灼灼的愿。
末了,老板见灼灼身上还穿着那件带血的襦裙,找出质舍一套还算干净的衣裳给灼灼换上。
灼灼离开质舍后来到一车肆内,付了定金让车夫于三日后的丑时在离家一公里处的溪边等候,便匆匆赶往鄢州赫赫有名的常乐坊。还未走到呢,不远处便能听到常乐坊伙计在门口吆喝的声音。
灼灼被一面生的伙计招待进门,还没领到桌前呢,灼灼开口请伙计将坊主给请出来。那伙计看着面前着素衣,身形瘦弱更显清冷模样的人,只想着或许又是哪个穷苦人家的女儿要过来学手艺营生,点点头端着盘子往里边走了。
灼灼环顾着四周,真奇怪,明明上月还来着,这次再来却有着不同的心境,而常乐坊还是一如往常,喧闹旖旎。
一会儿,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乐母,灼灼想您了~”
坊主见灼灼这般,笑着拍了拍后背,“上月才见,那时你被你阿母锁在柴房,还是偷爬狗洞出来的,这次可是又惹到你阿母了?你阿母近来身体可还好?诶!辛辛苦苦将你阿母培养出来,竟也不知抽空来看看我。”坊主语气略带着一丝抱怨。
灼灼鼻头一酸,随着最后一点连着指甲的屑掉落,再没忍住,“乐母,从今往后只有我一人了。”
坊主招呼坐下后,灼灼便与坊主讲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只是,被赵立卖给贾家做妾的事灼灼怎么样都说不出口。坊主听后脸色陡然巨变,气的拍桌子直跺脚。“当初我便知道,这赵立定不是善茬,奈何你母亲被你生父伤的深,碰着一个对她好的人,便急着倾尽所有全盘托付,太傻太傻!”
坊主哀叹后摩挲着灼灼手背,“万幸你还活着,以后你定要好好活下去。”
灼灼看着坊主,她清楚坊主是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真心待她好的人。灼灼本有委屈要同坊主倾诉,可她清楚不能将乐母和整个常乐坊推进火坑。贾家在鄢州的势力非同一般,倘若常乐坊因此得罪贾家,怕今后在鄢州定会被找麻烦。乐姬在城中本就被人瞧不起,灼灼不愿再连累常乐坊的姊妹。
“不妨以后来我这常乐坊学学抚琴,我正好培养下一任常乐坊坊主。”
“多谢乐母,我也想留下报答乐母,可当下想去寻生父,问问他这么多年为何从不寻我阿母。阿母临死前还在怨恨当年被抛下,我想做个了断。”灼灼此时只好随口说个理由糊弄过去。
望着灼灼坚定的眼神,坊主知道说多无用,便也不再强求。
“对了,那日你阿母就是被都城的沈大人请去奏乐的,想来宴会中的宾客也定是富贵人物,你生父当时被簇拥着演奏了一曲,你阿母便迷上了你那会抚琴的生父,醉酒后才做了错事。你生父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定不会来鄢州寻一夜风流的女子。”
沈大人。
一声“灼灼”打破此时沉默的氛围,灼灼回过头发现是婉之阿姊。“婉之阿姊,上次我来没见你,你定是去都城了吧。”
“我的灼灼妹妹啊,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阿姊跟你说,都城可多新鲜玩意儿了,繁华热闹,有趣的很。这次我们去了沈府,可气派了,院子大得都看不到边界,进门还没走到侧院就气喘的不行了。改日让坊主办下进都城的符传,这样灼灼妹妹也能同我们一齐去都城了。”
“看来是那都城沈府更合你心意了,我们这常乐坊倒是入不了你眼咯!”坊主闻言打趣道。
“乐母,莫要笑话婉之了,我今后可要赖着常乐坊的,你这说的可叫我伤心了。”
灼灼十岁时,柳文娘与杀猪的赵立相识,没过多久,柳文娘就好像被蛊惑了一般,嘴里整日挂着要嫁给赵立,还因此同坊主起了嫌隙。一次与坊主争吵过后,柳文娘气冲冲地拉着灼灼从常乐坊搬到赵立的住所了。可谁曾想,灼灼在赵家日子竟过得连牲畜都不如。
柳文娘大多时候都在纵酒,看着灼灼那水汪汪的桃花眼,仿佛总是让她想起某位恨之入骨的故人。每每这时,柳文娘的面部就会扭曲成陌生模样,一会儿尖声厉叫,一会儿又嘟嘟囔囔,叫灼灼害怕。
幼时被锁进柴房时还会哭喊,柳文娘随手抄起赵立用来杀猪的铁杵将灼灼打到失声。
再后来灼灼已经习惯了,就缩在角落拿着被扔下的铁杵,一下又一下宣泄心中的怨气。这日子持续了几年,竟在柴房边角凿出了一个狗爬的洞。
灼灼还真舍不得乐母和常乐坊的大家,此行去都城,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也许,不会再见了。
坊主和婉之看着眼前哭着脸通红的灼灼,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吓的婉之赶忙喊道:“灼灼妹妹,你怎么哭啦,莫非你真想去那沈家啊?”
灼灼这下被婉之的话给逗的哭笑不得,嘴里嘟嘟囔囔说着:“婉之阿姊,可莫要将你心里话放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