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唇枪舌剑又碰上东侧鹰视狼顾,蔺墉本就招架不住,一听是何三惹的祸事,厉声唤何姬滚进来,而后对卫辞和灼灼又换了副阿谀嘴脸,连忙撇清关系,称自己不曾管何三所为。
一身形纤弱的女娘气喘着赶来,欲行礼却被蔺墉迎面重重扇了一巴掌,整个人踉跄着退后几步,最终支撑不住,眼看就要倒地,幸而灼灼就在旁边,眼疾手快抵住何姬身子。何姬此时泄了所有力气,像一滩水般,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主人还活着。近身的春花吝乙倒是默契,不等灼灼吩咐,已经一左一右就位欲将何姬架到一旁,可蔺墉却不打算就此放过,晃身竟要朝何姬腹部踹……
伴着一声闷哼,灼灼吃痛躬身捂肚,额上冒出点滴冷汗。蔺墉自知惹祸,眼珠子乱转一通,脚还没落地,一弯刀就抵在喉咙上,吓得蔺墉不顾一脚悬空,赶紧先举双手。身后传来卫辞冷冰一句:“蔺大人,不如选个日子吧。”犹如鬼魅索魂。脚尖试探着点地,颈上刀就好似藤蔓缠得更紧些,蹭出一道鲜明血痕。蔺墉瞬间涕泗横飞,举着的双手止不住颤抖却怎么也不敢放下,毕竟卫辞提单于首游街轰动全城。蔺墉哽咽:“卫……卫将军,求您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不如就今天,你说呢?蔺大人。”
灼灼见卫辞不像吓唬人,倒像是要生吞了蔺墉一般,那四个手下见状却没有阻拦,她觉得蔺墉死不足惜,只是……不行,蔺墉绝不能现在死!赶紧出言制止:“卫将军三思!蔺大人是做了错事,可你杀了他便是滥用私刑,传到圣上耳边怕是会怪罪于你,如此你觉得值当吗?”
蔺墉抓到救命绳一般,连忙应和:“是啊是啊,这姬妾命贱罢了,我蔺某好歹有些威望,若命丧将军刀下,传到同僚……不,传到圣上耳边,将军以为能无事吗?”
听了蔺墉这番话,灼灼倒想亲自呼一巴掌到他脸上,“卫将军,我想了想,今天日子不错,宜丧葬……蔺大人说话不经脑,脑袋虚设若同养花盆还好说,可惜生得魋颜鼠目,入眼也是害人,不如今日请卫将军果断一些,也当是为国为民了。”
卫辞冷峻眉头却舒展,嘴角一抹坏笑一闪而过,身后那四位却无所顾忌笑得肆无忌惮,原本在给何姬拭汗的春花赶紧捂着嘴要笑不笑而吝乙则背过身发出噗嗤声,蔺墉听灼灼嘲讽只觉面子挂不住又没有一点法子,只是一遍遍哀求卫辞放他一马。
“灼灼娘子觉得我是该放了他,还是……杀了他?”
灼灼绕到蔺墉面前,一字一句说着:“如今城中百姓饱受饥荒之苦,圣上定不会纵容官僚骄侈□□,对么蔺大人?”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蔺大人保证日后为人躬行节俭,为官体恤百姓,我相信卫将军这次也会宽宏大量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灼灼扯了扯嗓子虚声恫喝:“只是蔺大人日后做人做事还像今日这般,那灼灼也只能给蔺大人多烧些纸钱了。”
卫辞噙笑收刀,蔺墉无力跪地,先是连滚带爬离卫辞大概一丈远而后朝卫辞磕了几下头,又对灼灼拜了几拜,呼“谢不杀之恩。”卫辞没再理会蔺墉,只是无事一般坐回原位擦拭着沾血的刀。
何姬睁眼一阵头痛袭来,揉着一侧通红的脸颊试图找回记忆,却只迷糊记得自己被蔺墉扇了一巴掌,之后淡淡辛夷香萦绕,再之后就没了意识。原本看戏正入迷的春花听见身旁动静才发觉何姬醒了,才出声打断蔺墉闹笑话的场面。
灼灼趋步至何姬身侧,叮嘱其若感觉身体不适还请医官看看要紧,又说了几句才唤春花叫蔺府女婢来扶何姬回屋休息。
灼灼想起来蔺府还有事情没做,扭身朝蔺墉走去,只见蔺墉整个人失了心智蔫着蜷缩成一团,不知在嘟囔些什么。灼灼猜到卫辞难惹,却没想会把人逼成这副模样。灼灼开口:“我还有件事要与蔺大人商量,只是……”灼灼撇嘴望向卫辞,“可否请卫将军回避一下,若将军执意在此,我便只好下回再来叨扰了。”
“可以。”出乎意料的是,卫辞这次不再强硬留下,只是利落起身,身边四位颔首后也匆忙离场,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里就只剩下灼灼一行人和蔺墉,好像卫辞等人从未来过。
卫辞他们走后,蔺墉却不再神神叨叨,起身时趔趄了一下才站定,正了下衣襟又端起案上的茶壶灌了一嘴。
“蔺大人,方才多有冒犯,不过蔺大人定不想刚才发生的事被更多人知道吧。”
“你……”蔺墉气急败坏却有苦难言,所有的委屈只好通过一声长叹抒发。
“其实我今日找您,是想您帮我一件事。我要蔺大人按照官价将一千两黄金换成米,估摸着这米怎么也得有两万斛,不过最好还是多多益善,您说呢蔺大人?”
“灼灼娘子,并非蔺某不想帮你,实在做不了主啊。”
灼灼捂腹啜泣,委屈道:“蔺大人,方才您踹我那脚,可是还疼着嘞,怕是淤青了,说不好还发紫了。唉,义父知道今日我被您打,定不会视而不见的,只是……蔺大人官位居义父之下,就是不知日后官场还能否游刃有余,万一义父哪天在圣上面前说了什么,那蔺大人怕是离告解还乡不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