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州?放火前她就发誓,一定要把赵立那腌臜烧成灰,可到底没能亲眼见他尸骨。倘若他们说的鄢州抓的人是赵立,那赵立岂不是还活着,甚至和她在一处地方?
卫辞紧抿嘴唇,利落眉弓下深邃眼窝藏着吞噬的欲望,冷嗤一声才回:“知道了,现在回去。”而后扭头望向灼灼的眼神带着些复杂的意味,在怀里摸出一小罐塞到灼灼手里,“这是王不留行散,回去抹在淤青上会好得快些。对了,奉劝灼灼娘子一句,城中大多吃人官,往后若有牵涉,还是小心点好。”
灼灼攥紧手中药瓶,小心翼翼问:“那你呢,你也吃人?”
卫辞微微眯着双眼,只是笑笑没再接着往下讲。
车外马蹄声乱扰了灼灼思绪,她有太多的疑问,关于赵立,关于卫辞……
回府路上多有颠簸,女公子却一言不发,若是往日定要说上几句的。春花好奇卫将军究竟同女公子说了什么,现下女公子好像失了魂一般。
崔管妇正色观过往行人,身后跟着四五位女婢垂首低眉。一声长吁,崔管妇躬身踱步至车前,唤“家主宗堂等候许久,老媪来接女公子。”灼灼便随着崔管妇往宗堂方向,春花和吝乙想要跟上,却被叫去柴房关禁闭。
崔管妇将灼灼领到沈复礼面前就行礼退下了,灼灼四处张望,堂内昏暗,香案上几缕白烟缓缓飘在半空又消失无踪。沈复礼闭目端坐,侍卫手持锤杖挺立两侧。灼灼还是第一次见这阵仗,这是刑讯逼供?
沈复礼终于睁眼,厉声道:“跪下!”
灼灼闻言虽不知何缘由,也只好双膝跪地。
“我上次分明同你讲的很清楚,接下来你只需安静等着戚裕良娶你进门就是,可你如今又在做什么?”
“我不知义父在说什么。”
“今日一早有一乞人送来画有城中荒井位置和修渠线路的舆图,同一时间,崔管妇发现放在库房的一千两黄金不翼而飞,你怎么解释?”沈复礼一字一句追问。
“我想帮义父,倘若沈家在凿井通渠能够先作为,或许能挽回沈家在圣上心中的形象。”
沈复礼拍案而起,“我何时叫你做这些,我最后再同你说一次,我沈家不需要你做任何事,现在不需要,今后也不需要。你以为凿井修渠是想做就能做的吗,你未免太小看其中利害了……”
旱灾距今已满整月,城中百姓叫苦连天,廷议两派争执不休,一派以於相为首主张城中开井,通渠并行;一派以江相为首主张行祈雨祭祀祈求降雨。修渠派指责祭祀只会听天命却无实际作为,祭祀派反过来驳回称修渠劳民伤财周期长。天子无论选哪边,另一边都会大力反对。天子无奈只好同意两者并进,可水工呈交的舆图无一通过,太史令观天象也说尚未到祀期,就这样一拖再拖到今日也无动静。
“所以这就是义父什么都不做的原因?”
“是!我沈家不想,也不会得罪任何一边。”
灼灼还以为是她听错了,底层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可达官贵人却在纠结权势站队,灼灼不禁哂笑这荒谬。
沈复礼已经有些不耐烦,“好了,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本不该说的,现在你告诉我,那一千两黄金你弄到哪儿去了?”
灼灼不再躬身,挺直后背一字一句说道:“那一千两黄金是义父义母给我的嫁妆,该怎么用我想应该不必一一上报。”
沈复礼捂着胸口喘着气,气急败坏道:“我就知道是你拿的。是!一千两黄金是我沈家给你的嫁妆,可你如今还没进戚家,那这嫁妆就还不作数,按理来说现在的你还不够格用这一千两黄金。快说,你给谁了?”
灼灼垂首低眉默不作声。
沈复礼怒甩衣袂,眼睛直勾勾盯着,“好啊!这一千两黄金要不回来,那我就当府里出了窃贼。所有动过黄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罚。念你现在还是沈家人,行五仗,至于共犯的女婢和侍卫,剜去双膝逐出沈府!”
灼灼闻言忙爬到沈复礼脚边,祈求沈复礼放过春花和吝乙:“义父,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求您别罚春花吝乙,我求您……”两侍卫上前将她拉开,一瞬间委屈上头泪水决堤,脸色煞白瘫软在地,双手伏地试图支撑最后的清醒,可想到是自己连累春花吝乙受剜刑,就自责不已。“求您,这些事都是我做的,罚我一人就好。不然打我二十仗,可以吗?”
沈复礼深吸一口气,而后叹息道:“好,这是你说的,如果你真能捱下这二十杖,我可以不追究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