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俣都旱两月余,日渐寒凉,天子虽下令开仓赈粮,每日仍有百姓死于饥寒,谷仓出半月粮已空三分,中央急征地方粟米,然出入不均,天子震怒,命三月内引水若无成效,惩去官归隐。
修渠少说也得一年,短短三个月要修一新渠不亚于登天,姚平覃面露愁容,许是预知自己不得善终,一时受不住打击向后倒去,幸得侍从眼疾手快抵住,才叫姚平覃躲过尖石。姚平覃两眼一翻倒是昏过去了,众人乱作一团,三五侍从只好将姚平覃抬进屋中。
混乱中,灼灼从姚平覃手中抽出简牍,这才知姚平覃为何如此反应。唤莫嵬进屋详谈。
春花沏着茶,吝乙刚好端着糕点进屋,莫嵬正捧着舆图钻研。灼灼瞧着擦剑的李武飞,又望了眼背手肃立的伍林杰,还是没忍住问道:“我们要讨论些事情,两位将军要不……”
李武飞却打死不肯挪步,“主公要是知道我俩放任你和男子共处,怕是大祸。”
灼灼又想起那句话,每次李武飞和伍林杰搬出“主公交代……”这句话,灼灼就觉得头疼,罢了,灼灼只当两人不在。
莫嵬一下喝完盏中茶,又投入到舆图中,良久才与灼灼说三月内修新渠绝无半点可能,不过……他记得数十年前就有稗峻渠引水都城,不过三年前被冲毁,如果重新在冲毁的渠段筑坝修固,三月内重新引水都城倒是相当可行。
灼灼双眼一亮,想着要赶紧将此事告诉水衡姚平覃,却被莫嵬拦住。莫嵬眸子一沉,道出他从前与姚平覃的恩怨。
原来,莫嵬五年前便是水工,当时姚平覃接令修筑考夷陂,当时考夷陂初定在临俣都十里远的余村,先修一分支再引水到考夷陂。可莫嵬去度量过,地势西北高东南低,还略微向东南倾斜,单看地势确实利于修建陂塘,不过余村土质偏软,当地硬石不多,若是强行在余村修陂,恐水淹。所以莫嵬当时就告诉都水丞壬五有关利害,可最后没有采纳……莫嵬讲着眼角泛着泪光。
莫嵬顿语拭泪,接着说道:“我大受打击,所以辞去水工回村耕田了。”
在场的人闻言沉默不语。
灼灼打破了这份沉寂:“所以我们这次一定不会重蹈覆辙,对么?”遂叫莫嵬先去休息,剩下的她来想法子。
莫嵬走后,灼灼便向吝乙询问有关姚平覃的大小事,不过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这时被灼灼遗忘了的李武飞开口便道尽了姚平覃的一生,上到祖辈殉葬下到上月纳了姬妾都知道。见灼灼投来惊喜的眼神,李武飞又恢复往日的自满,说道:“跟着主公久了,出发前都会打探一番同行的人。”
灼灼恍然点点头,还是不禁赞叹了一番。
官舍中堂,董尹抬手示意女婢给姚平覃斟茶,姚平覃清醒后还是惴惴不安,就连端起茶盏的手都不自主晃了几下。
董尹在县衙听说了姚平覃昏倒,却不知全貌,关切问道:“姚大人身体可还好?我听说今早……”
“不劳董县令费心。”
灼灼闯进堂中,躬身行礼后便顾自落座,还从容叫女婢给自己上一壶茶。
姚平覃瞧灼灼这般嚣张,脸色更加难看,“董县令,若知道还有人在,我便不应你来这吃茶了。”
董县令也一脸迷惑,左右为难,讪讪问道:“灼灼娘子怎得来这了。”
灼灼倒是料到他们会是这种反应,轻快答道:“哦,我听说姚大人醒了,便过来看看他好些没。”说到一半还轻笑着望向姚平覃,“姚大人能醒来真是太好了,方才你昏倒差点撞到石子,我还以为得见血呢,还好无事发生,对吧姚大人。”
姚平覃不满道:“你胆敢说这些!记住你什么身份,圣上是叫你跟着来,我可没觉得你有什么用。不过是仗着有几分美貌的女娘罢了,不如尽快嫁作人妇,生多些孩子才算发挥了用处。”
灼灼也不生气,端起茶盏抿了小口,不紧不慢说道:“姚大人上月纳了两名舞姬作妾,真是老当益壮啊。不过我劝姚大人还是积点口德,不然三月之期过了,姚大人没准就得告老还乡了,就是不知乡下的宅邸可还装得下那么多美人么!”
姚平覃怒目,被噎得闷声:“你……”
灼灼清了清声音,没再继续揶揄姚平覃,“好了,姚大人,方才小女只是与你说笑而已。”说完便掩面发出几声笑。
董尹被这两人气势镇住,倒也不敢动,只是跟着灼灼也哈哈笑了几下后抬手擦了几下额侧的汗。
“董县令,我接下来要与姚大人说些秘密,你确定还要留在这么?”
董尹一听,赶忙躬身作揖称自己还有事做,末了带着在场的女婢匆忙离场了。
堂中只剩下灼灼和姚平覃二人。
灼灼目光锐利,“姚大人可还记得莫嵬?”
“他是何人?未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