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翻涌如千军万马,波属云委吞没众人。
崖前几人张臂形成一道人墙护着一断发身纹鳞虫的男子窦坡,窦坡早有耳闻这名唤卫辞的将军率师斩邪余溃匈奴,硝烟封狼俯睨廊北。再看那身长八尺的卫辞好似杀红了眼,竟叫身后军士后退,他一人拿下足矣,说完就如猛虎般压迫逼近,窦坡颤颤巍巍,见状只得硬着头皮大喊:“给我杀。”身前几人听令往前猛冲。
卫辞执偃月刀划地扬尘沙,刹那间猛扑来的几人被糊住双眼,动作不得已放缓,突然大刀劈下,等那几人反应过来时,卫辞回身侧旋,拦腰切腹斩首,动作行云流水,只是一瞬,几人已如烂泥瘫在地上,全无动静。
窦坡怂了,退至候晋山崖边,一手拦前又频频回首,半只脚已然悬在崖外,眼见对面数十人渐近,装腔威胁道:“若我身死,尔等永远不会知道当年真相。”
偃月刀划地发出“嘶啦”声响,仿佛索命一般,卫辞抹去脸上的黏腻,一字一句道:“听闻窦氏身怀六甲,我必亲自送上大礼。”
窦坡犹豫挣扎之际,卫辞已高举偃月刀准备斩了窦坡首级,刀落瞬间,窦坡投降道:“我全都招,求将军放我全家。”只是蹭掉窦坡脖颈一小块皮肉,卫辞腰腹一转,侧身强行收刀,这才叫窦坡得以苟活。
李武飞见卫辞抬手,便知其意,立马上前扣押住窦坡。
偃月刀一如从前那般锃亮,卫辞不爽“啧”一声,抓起旁边的一壶陈酿倒在手上,让这辛辣冲尽企图渗入他身体的怨气。
“就这几日了。”延平之算了下时间,之前设的局就要收网。
卫辞随意扔下沾血的粗布,眼下有些发青,红血丝布在眸子周围往外蔓延,“是。”
“主公,那人全都招了,说当年指使他做事的人叫赢利,现在人正在悬泉驿亭。”
悬泉驿亭。
夜里,灼灼打了个寒颤,坐在床上将被褥捂得更紧了些,闭眼凝神时候,卫辞那张俊美的脸庞却浮现,分明是冷如冰霜的轮廓,眼神却勾出丝蜜意。灼灼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嗯……确实有些发烫!晃晃脑袋企图将卫辞抹去,可越是这样想,卫辞对她做过的事就如走马,最后停在那煮着姜枣水的背影,直挺的背脊叫她莫名安心。
也不知卫辞现在怎么样了?
正想着不自觉嘀咕着卫辞名字,原本在收拾东西的春花听到动静,回头问了句:“女公子可是饿了?”
灼灼赶忙掩饰道:“没有,就是想喝姜枣水了。”
“那我去庖厨要些姜枣水。”说完,春花转身出去,合门的瞬间嘴角抹过一丝笑意。
过了一会儿,春花提一小壶进来,倒了大半盌姜枣水递给灼灼,又说起方才与亭长打听了下赢利——从前赢利也时常来驿亭,不过大多待上几日便走了,不知为何,这次留的时间格外长,不过他倒不是一直待在驿亭,隔几日他便出去一趟,大约午夜才回来。
灼灼嗦了一口姜枣水却被烫到,正晾着舌尖发出“嘶嘶”声音,听了春花说的倒是来了兴趣,又想到质舍老骆说的,“总有种直觉,这赢利与嗟嗙关失踪女娘一事有关。”
“女公子可是有证据?”春花倒不讶异,不如说只要灼灼说的,春花都无条件相信。
灼灼摇头又沉默了片刻,良久才招春花至床前,同她耳语了几句。
“真的要做么?”
“是,非做不可。”灼灼答。
次日清晨,吝乙从庖厨拎出食盒就上楼了,中途与赢利擦肩,吝乙走得更快些。“咚咚,咚咚咚。”吝乙有条不紊按着前一天春花说的叩门,一瞬间门开,灼灼和春花早就梳洗完在门前候着了。吝乙递食盒给春花,灼灼又同春花交代了几句,便放心与吝乙离开了。
春花深吸一口气往赢利的厢房去了。
忽然吹来一阵大风,青白酒旗被卷得凌乱,一肩上挂着粗布巾的酒家佣不情愿躲在门侧,碰上几个乞人在门口咧嘴吵嚷着讨酒喝,酒家佣愤愤骂了几句,很快又扯下粗布巾,换了副谄媚模样招呼来吃酒的人。舍堂里面好不热闹,数十人席地而坐,有的自吹自擂,有的拍案大笑,有的闷头吃酒一言不发,酒客面前整齐摆放的漆案上有几碟小菜和耳杯酒卮,几名女侍来回周旋酒客身侧鐎盉温酒。不等酒客盘中小食清空,酒家佣就已经端着木盘候着添了。
酒家佣打量着灼灼和吝乙,躬身谄媚问吝乙,“这位大人想喝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