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去?传本官军令,北营都头以上,罚俸半年,若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卑职领罪。”
“谢过长官。”
林头冷哼一声:“这只是罚你们渎职之罪,人死在了军营里,明早若是查不出个结果来,就提头来见我吧。”
说罢,莫二和阎三又是一番空泛的口头保证,还磕了几个响头,咚咚的响声和阿薇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叫她再次心慌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看不出那个莫二和阎三就是凶手吗?
不行,她得出去了。
“叩叩!”
木箱顶上传来两声规律的脆响,阿薇顿时停住动作,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再乱动吗?
林都指挥使:“先生有话要说?”
面具人语气真诚:“非也,我是看这个木箱子成色不错,家里原有一个一样的,可惜被虫蛀坏,不能用了。真是可惜啊!”
林都指挥使笑了声:“我当是什么,一个木箱罢了,先生喜欢,拿去便是。”说完还踢了阎三一脚:“还不快帮先生把木箱抬到车上去!”
阎三答应得更快,麻溜地起身:“是,卑职这就去。”
阿薇听得云里雾里,面具人好好的要着木箱做什么?这有什么要紧的?放她出去啊,再不放她出去,那两人,那两人……
自己怎么可能查自己呢?
叫他们查,就是要放过他们的意思,而代价只是半年的俸禄。
阿薇想明白的时候,已经被搬到了马车上,面具人打开了木箱,点燃了一盏烛火。
她坐在木箱之中,任由自己随着马车的摇晃而摆动。
她怎么这么蠢,现在才想明白?
“那位钱虞候今夜本打算将阎三和莫二吃空饷的证据交给林长峰,可惜了,只差一步。”
林长峰就是侍卫亲军步军司的都指挥使,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真是半点也看不出来,比东京城里最红的名伶唱得还真呢。
“你这么看着我,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吗?”
阿薇轻轻点点头。她想不明白的事还有好多,一件件一桩桩,都不知道从何处问起。
面具人用食指拨弄着烛火,烛火忽明忽暗,像是一个小人在和食指玩闹,也不知面具人是在思考还是单纯觉得好玩。
“这世上的事,原因皆是有了结果再往前倒推出来的。你不懂,不明白,是因为你有自己的信念,这是件很难得的事。所以不知道,反而更好。”
阿薇伸出手,抓住面具人的衣摆,摇了摇。
她想知道,还有什么时候能比此时此刻更糟的呢?
“好吧。”面具人将灯盏放到一边,从阿薇手里抽出自己的衣摆,手掌抚着膝盖,再次出了神。
良久后,他说:“法不责众,每一个军官都想尽办法吃空饷,你不吃,就只有死路一条。钱虞候能拿到证据,是因为他和阎三交好,之前一起干过不少糊涂事,而今迷途知返,将所有的证据提交上峰,也是为了给自己脱罪。而在军中,比不守军纪更令人不耻的,就是背叛。”
面具人转向阿薇,声音很慢很慢:“我这么说,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
不好。
“怎么又掉眼泪了?”
阿薇从木箱里爬出来,抓住面具人的手掌,一个字一个字说:“他,家,里,不好,活得,很辛苦,做错,事情,也是难免的。求你,帮帮他吧。”
面具人看着自己的手心,里面已经由眼泪蓄积成了一个小水洼,烛火在其中跳动,像一轮明月。
明月、水影,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