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被车夫拉起,露出的缝隙正好可以看见车外宅邸的牌匾——马军司都指挥使宅,角落中还隐了一个满字。
来人便是满江波,阿薇的父亲。
面具人看了许久后,幽幽叹气:“那件事,您真的不在考虑考虑吗?”
“有什么好考虑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有再多东西想塞给她,可她接不住能怎么办?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满江波身高八尺有余,抱着阿薇像抱着个小娃娃,他徐徐走上台阶,门前的小厮小跑着给他拉门。
生怕慢几步,这位爷,也就是府邸的主人,就直接踹门了。
面具人往后歪倒在马车壁上,车夫放下车帘,什么都不用问,“吁,吁”,抽了下马鞭,马儿就咯噔咯噔地往前走去,直到消失在大路尽头。
府邸内,满江波将阿薇带回了她的小院,屋里点着烛火,照着一个来回疾走的人影。
满江波在门外停驻片刻,长叹一声后,侧身推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阿薇!是阿薇吗?”
“嘘,睡了,睡了。”
门一开,屋里一个紫衣美貌妇人就扑了过来,满江波一步未退,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扶住妇人。
妇人忙退后让出位置,压低声音催促道:“快,快把人放到床上。”
她早已将床铺好,掀开被角,就可以将人放进去,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可阿薇身上还穿着盔甲,得先把甲胄脱掉。
满江波便先离开到隔壁的厅堂处等候,女使上了茶,他小口小口喝,一口大半盏。直喝了五盏茶后,紫衣夫人才抹着眼泪走进来。
满江波放下手里的茶盏,烦躁地别过脸:“你说你,阿薇不是好好回来了吗?怎么又,又不高兴呢?”
紫衣夫人姓沈,闺名荣华,已年过四十,和阿薇长相有六分相似。鹅蛋脸,皮肤和冷玉一般白,眉不画而黑,眼睛深邃有神,眼角含泪时和贴了珍珠一般。
“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这么固执,还说那样的话刺激阿薇,她怎么会偷跑出去!还惹得一身伤,呜~”
沈荣华捂着眼睛嚎啕大哭。
满江波不服气反驳:“我哪句话说错了?她自己有什么本事,凭什么对人家挑三拣四的。”
沈荣华将沾满眼泪的手帕砸了过去,眼睛气得通红:“就你有本事!你一句话都没错!那阿薇又哪里说错了,你非要把她嫁给江家的病秧子,不就是因为江家和满家世代联姻吗?可偏偏你和那江无穷都是男子,你要是个女子,自己嫁过去就好了,也省得这么逼阿薇。”
满江波直拍手:“你!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嘛?我是女子?我要是女子哪生得出阿薇来。”
沈荣华一拍桌子,茶盏都被震得哗哗响:“好啊你,满江波,你嫌弃我就罢了,还嫌弃我生的阿薇,阿薇不好都赖我是吧。”
她拿起茶盏,往地上砸,可看了眼那通透的白瓷,又放回去,一脚踢倒了圈椅。
“那我明日就带阿薇回娘家去,你自己过,自己嫁到江家去吧!”
“你这……唉!”满江波上前扶起圈椅,扶着沈荣华请她坐下:“好夫人,我错了好不好,是我不该那样贬低阿薇,等她醒了,我这个父亲给她负荆请罪,好不好?”
沈荣华虽然坐下了,拿着女使递过来的团扇给自己扇风,还是气得不行:“负荆请罪就负荆请罪,你别敢说不敢做。”
满江波拿过扇子替自己夫人扇风,没皮没脸地笑嘻嘻道:“我怕什么?”
沈荣华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满江波弯着腰小心地伺候着,轻声问道:“不过我们之前可说好的,一致对外……不,不,对阿薇。江家的婚事,你可是应了我的。”
沈荣华不语,拿过一边的茶盏小口抿着。
满江波急得接过茶盏塞进女使手里:“你不是后悔了吧,阿薇闹了几次,你就心软了?由着她要嫁给什么大将军。哎呦喂,她都没见过那些将军长什么样。她连我都看不上,能看上那些大老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