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薇捏着茶杯,微烫的茶水叫她心绪难宁,连茶水因为手抖洒到被子上都没察觉。还是沈荣华将茶杯拿走,她手中一空才回过神来。
沈荣华拿帕子擦着她的手,即便动作再轻,她还是能感觉到帕子上凸起的粗糙绣线。
这条帕子是她绣的,别出心裁地绣了一匹汗血宝马,本打算送给满江波做生辰礼,可绣成之后实在送不出手,就一直放在床头以作鞭策。
并且沈荣华每次来看到,也都会笑话两句。
不过今日没有。
虽然情况特殊,可阿薇知道,自己的阿娘从来不是个心思重的人,尤其是对她,总是哄着她,陪她一起玩闹。
除了婚事。
“阿娘,我,我错了。”
阿薇投进沈荣华温柔可靠的怀抱里,一字一顿,艰难地把整句话说完:“父亲说的对,我没资格挑三拣四的,我应该听话,嫁到江家去,说不定,阿弟,他,就不会出事了。”
沈荣华轻拍着阿薇的脑袋,她也很不好过,为了不让眼泪掉出来只好闭上眼睛,玩笑着打趣:“真不生气了怎么还叫‘父亲’呢?你从前都只喊‘爹爹’,只有和他吵架的时候才称‘父亲’。哦,还叫什么‘大蛮牛’,哈哈。”
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后,就觉得自己的衣襟已经被濡湿了,叫她也再也藏不住哭腔:“阿娘知道江家不好,你嫁过去会受委屈,你闹是应该的。可你爹爹也是心疼你的,想必他也有非此不可的原因,只是他性子粗笨,说不清楚。”
阿薇埋在沈荣华怀里点点头,可衣襟上的水渍却晕染了一圈又一圈,还在不停地往外扩散。
“你放心,阿娘绝不会让你这么糊里糊涂地嫁过去的,你爹爹今日就去江家见那江三郎去了。等时机合适,就把他约到家里来,你们可以趁机见一见,若你还是觉得不合适,不喜欢,咱们就当没这回事,也就过去了。”
可即便是如此,阿薇却更加难过了。
说了这么多,都是她的婚事,可她明明说的是钱飞文的事,她阿娘听出来了,却绝口不提。
阿薇咽下哽咽,尽量说得清楚些:“好……”
沈荣华见阿薇这么轻易答应,也没再像之前那样闹得鸡飞狗跳的,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阿薇说:“怎么都好,只要阿娘让我去看一眼钱伯母。”
“阿薇,你……”
阿薇这句话说得实在太顺畅了,而且她虽然眼角还挂着泪水,可神色却异常地平静,离谱到可以说是被附身的程度。
沈荣华捧着阿薇的脸,贴上去蹭了蹭,没感觉到异常的冷或是烫才稍稍放心一些。
“你怎么了,别吓阿娘。”
“我没事,只要阿娘让我去看一眼钱伯母就好。”
“傻孩子,都说胡话了,还说没事呢。”
沈荣华立刻朝门外喊道:“秀秀!秀秀!快,快去叫大夫。亭亭,拿盆热水进来!”
阿薇死死拽住沈荣华的手,不叫她起身:“阿娘让我看一眼钱伯母,阿娘让我看一眼钱伯母。”
紧闭的门从外面推开,秀秀已经跑远了,亭亭端着铜盆进来,见阿薇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吓得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荣华更是,脸吓得煞白,六神无主,可依旧没有松口答应阿薇的请求。
“不行,阿薇,不行的。你这样怎么出门见人,好好待在家里,听阿娘的话,好不好。”
阿薇看着沈荣华,像瀑布一样奔流不绝的眼睛终于彻底干涸了,只是她又再次紧张起来:“出,出……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