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过头时,三人之中最高的那一个已经上前,拨开了林灵竹,正打量着她的脸。
阿薇顿时不敢呼吸了。
那人突然用手指刮了下阿薇的脸,刮下了一层脂粉来。
林灵竹正要解释,那人却轻轻一吹,将脂粉吹进了阿薇的眼睛里,又痒又疼,一下子泪如雨下,也没忍住痛呼出声来。
“不是哑巴。”
林灵竹没想到那人这般试探就是为了验证阿薇是不是真的不会说话,一时也反应过来,而且接着那男子就抓起阿薇的脖子进了屏风之内。
林灵竹立刻起身要阻止,却被另外一个人抓住了双手。
“你要干什么!你敢碰她,你死定了!唔……”
契丹人捂住了林灵竹的嘴,笑着和同伴用契丹语说了句什么,只能从语气中听出似乎是在调笑。
屏风之内,阿薇却安定许多,只是眼睛还是很疼。看似无尽的黑暗之中,有一只手一直拽着她,叫她有了一小块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
而她不再害怕的原因,就是那四个字的声音,她记得,和面具人的声音别无二致。而且回忆起来,面具人似乎也是这么高,只是没有这般壮实。
可面具人居然是契丹人吗?还是说是他扮做了契丹人?
这两个猜想都过于惊骇了,阿薇觉得都说不大通。
但面具人没有给她时间再想,他借着屏风的阻挡打翻了油灯,火焰溅射到纱帘上,越烧越旺。
接着又将阿薇塞进了壁橱和墙的缝隙之中,阿薇感觉到他想要离开,下意识拉住了他。
面具人的脚步一顿,轻轻拍了拍阿薇的手。这般安抚性的动作把阿薇一下从黑暗里拉了出来,回到了现实。
是啊,这里还有契丹人。
她松开手,面具人快步走了出去,和另外两个契丹人说了句契丹语后,三人便快速离开了房间。
其中一个契丹人还想带走林灵竹,可被面具人阻挡,悻悻离去。
林灵竹则立刻进入内室,见起了火,便捂住口鼻,先找到阿薇把她带出去后,看她还是睁不开眼睛,便在她耳边说:“表姐,不怕,他们走了,你先待在这里,里面起火了,但还有人,我去救他们。”
阿薇点点头,抓了下林灵竹的手,叫她小心。
她坐在地上,抱住自己,避免被人踩到,因为已经有人在喊走水了,周围都是脚步声。眼睛里的脂粉也渐渐被眼泪冲刷出来,她渐渐也觉得不那么难受,睁开眼睛看去,十几个人拎着水桶在灭火,火势也没有蔓延开来,只烧毁了一间雅室。
她在人群中搜寻林灵竹的身影,林灵竹戴着面纱,穿着一身丁香色的衣裙,应该很好找。可阿薇看了半晌,甚至站起来小跑了几步都没寻到,她想抓个人问问,可又说不出口,急得要命时,才听见了林灵竹的声音。
“你别抓着我,我只是发现了你而已,救你的不是我。”
阿薇看过去,林灵竹的面纱已经掉了,乍一看只觉得眼熟,怪不得她方才一直寻不见。
林灵竹被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拽住了裙摆,阿薇赶紧过去扯开那个男子。
那人还红着脸,一股酒气,站都站不稳了,不过确是张家三郎无疑。
阿薇拽开他后,顺势踹了他一脚,抓着林灵竹和人群一起跑出了莲花棚。
等到安全的地方,林灵竹就不愿意再跑了,她气喘吁吁地拽住阿薇:“表姐,等等,我跑不动了……”
阿薇见四周行人渐少,店铺的灯熄了大半,估摸着是快到宵禁时间了,二话不说拉着林灵竹快走。
越往家走,街上就越是冷清,林灵竹也感觉到了那种紧迫感,皮肤都颤栗起来,脚步不由加快许多。
可还是不够,若是过了宵禁时间还未归家,按律笞二十。
原本就是偷溜出来的,若是还犯了禁,阿娘和她那恨不得看她受罚的父亲,一定不会救她的。
林灵竹又哭了,不过倒是没有耽误脚程,反而一边哭一边走得更快了。
可拐角处突然冲出一辆马车,拦在了二人面前。
阿薇着急得要命,只想快步绕过马车,车夫却叫住了她们:“二位姑娘可是满家的,若是着急回家,我家主人可以送二位一程。”
说完车夫撩起了车帘,里面却空无一人,但放了一张青铜面具。
阿薇一眼就看见了,可想起那颗熔入火中的小药丸,她还是犹豫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就拽着林灵竹上了车。
就算再被迷晕,总比笞二十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