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荣丽即便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光是姑娘家独自出门,入夜才归家这一点,就够她宣泄出一肚子难听的话了。
这种难听的话,有一种十分神奇的力量,即便说话的人你再不喜欢,再不想理会,她的话你都会一直记得,牢牢刻在心里。
“跪下!”
沈荣丽被阿薇的行为激怒了,一拍扶手,冲着阿薇的方向大吼。
阿薇自然没有跪,林灵竹挣开阿薇的手,自如地走到院子中央,跪在鹅卵石上。阿薇想拦着,可被沈荣华瞪了一眼,就下意识停在了原地没有上前。
沈荣丽见状,胸口止不住地起伏,快步走到林灵竹身前,双手还交叠在腰带的位置,以此来表明自己还维持着最基本的仪态。
可说出的话却完全失控了:“你!你一个闺阁在室女,一句话都不同母亲说就敢私自跑出门,到二更天才回来。若是传扬出去,你难道蠢到不知道后果吗!”
林灵竹没有回答和求饶,上身笔挺如一棵青松。她这般什么都不说,更显得沈荣丽像个跳梁小丑。
沈荣华倒是可以理解自己的大姐,她现在之所以能这么冷静,也是因为得到了满江波的保证,而且这也不知道是多少次了,她已经不得不习惯了。
所以她深知这时候劝说一位母亲是没有用的,因为母亲的心早已挂在了女儿的脚步上,女儿们若是步子迈得太大、太快或是要跳入火坑,那颗心早就预见了结局所以无法平息担忧。
可阿薇的性子啊,好些的时候吃软不吃硬,惹急了软硬不吃,着实烦人!
所以她一上来绝不会生气,或是依着满江波的意思,直接用棍子打一顿。
沈荣丽:“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自己做得很对是不是?那你要如何,要你母亲跪下来求你,求你安分些,别搅了咱们家的平安吗?”
说着她就真的跪下了,沈荣华赶忙上前扶起,苦口婆心劝道:“这是何苦呢?这不是折了孩子的寿吗?”
沈荣丽脸色灰败,瞬间老了十几岁,可她的眼睛却和火把一样发着明亮的光芒:“折寿又如何,若是败了名声,我宁愿……”
沈荣华及时打断了她的话,将她拉回椅子上坐下,柔声安慰:“现在还没出什么大事,也没叫人发现,咱们现在只是要给这两个小姑娘一个教训,好叫她们知道日后不可再犯。”
不可再犯,阿薇每一次都这么答应了,可之后总是会遇上一些需要违背原则和规训的事,就比如今日。即便事后她的确有些后悔了,可重头再选一次,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沈荣丽也冷哼了一声,明显是对阿薇了如指掌,她推开沈荣华,正色道:“灵竹这孩子的心不静,我打算带她去城外山上的庵子里住几日,等她父亲上京了再回城。”
“这……”沈荣华迟疑了会儿,但阿薇看着却觉得她像是早就料到了,而且正合她意的样子:“可那庵子里衣食都太粗糙了,灵竹一个小姑娘去了就当练练身体了,可你这膝盖受不得寒,山上多冷啊,又复发了就不好了。”
“我的膝盖是小事,这祖宗才是大事!”沈荣丽又对着林灵竹骂道:“说过千遍百遍了,这世上女子名节最重要。她这次明知故犯,要是在家里,她父亲该拿着绳子来叫她自个儿在屋子里吊死,免得污了家里的名声!”
阿薇听了故意冷笑出声,林灵竹家能有什么名声,是她父亲频频纳妾又都遣散送走的名声,还是卖女求荣的名声。这两个错处无人惩治,她们只是出门晚归,就该去吊死了。
姨母究竟是林灵竹的母亲,还是她丈夫的母亲啊。
在场之人都听见了阿薇的冷笑,不过也都和没听见一般忽视了她。尤其是沈荣华,她刻意挡在了阿薇和沈荣丽之间,面上也一如方才,没有丝毫裂痕。
“不如这样吧,大姐你也不必去庵子上了,就在城里置办一处僻静些的宅院,这样既方便你约束灵竹,也顺便就当是为姐夫进京做准备。这东京的房子紧俏,或租或买,都不是一时能置办妥当的,提前订下也免得到时候太过仓促,选了个不如意的宅子。”
沈荣丽闻言沉思了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说的倒是,你姐夫也是这般说的,叫我提前来看看宅子。可我就怕这段时日里,这孩子又惹出什么麻烦来。”
“嗯,这倒是,这看宅子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好的。”沈荣华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接着又灵光一闪说:“唉,我想到了,满江波他堂伯的儿子因着要外派,宅子便空了下来。那宅子本就他一人和老仆住着,但因是祖传的,也有四间屋子。虽说小了些,但姐夫刚上京,也不好太铺张了,免得被些无事生非的人知道了,背地里记恨上他。”
阿薇握紧了拳头,压抑住自己的怒气。
根本没什么堂伯的儿子,那就是之前准备给钱飞文的出师礼,可现在却便宜了姨母一家。
呵……
阿薇实在觉得太讽刺了。阿娘都不敢直说那宅子是自己买下的,就怕姨母觉得是得了施舍,心里不顺。可就这般哄着,让着,她估计姨母还是不会满意。
无论是租是买,价格是高是低,她都能挑出毛病来。
这样的人,凭什么对她这么好。还要用本属于钱飞文的宅子,去讨她的欢心。
阿薇实在不服气,上前打算拆穿沈荣华的谎话,可走过林灵竹身边时,她突然伸手拉住了阿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