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戏,俗称玩牌。云银七岁起便在初祖庵后殿同一众弟子玩扑克,几年过去换了好几副。当然也并非她喜新厌旧,要是能摸到智通的书橱钥匙,她也不至于年年换副新牌。
谢行舟挑起眼皮,兴趣盎然地看着她,“是嘛,那我可要好好见识下小师妹的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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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师兄,”云银拿起酒坛,倒上满杯递予他:“你又输了,快喝快喝!”
云银玩得不亦乐乎,书堂斜后侧的凉亭里,四人落座。谢行舟坐庄,先请了三人几盘肉肠,郑元林拿来两坛美酒,另一位女子是刚认识不久的陈姑娘。
云银与她在书堂挨在一起,自然熟悉些。
两男两女,近几日频频在此闲玩叶子戏,时不时大声畅谈,惹得其余书生有的艳羡,有的厌烦。几日过去,便成了书生们口中的四大泼皮。
有位书生说着:“你瞧那云姑娘,生得极美,却是个浑荡子,我看也是仗着几分美色,所以才敢如此肆意。”
“哼,”吕向接着那人的话说道,“她也倒挺会识人,谢行舟一个品行不端的臭孤儿,老师却呵护有加,咱们早都看不顺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余书生看着四人如此恣意,想起自己为了考取功名奋发,立即怀揣恶意地讥讽万千。
“你若也想那般恣意,也可弄些坛子同亲友们耍玩,光靠动动嘴皮子,怎么,你是艳羡了不成?”赵煊在一侧嘲讽道。
吕向回头,就见这人端坐在一侧,常服穿在他身上飘飘逸仙,与众人格格不入,也不怀好意地刺了回去:“你是试策的榜二?我说这位公子,那坐在其中的云姑娘,虽是榜一,估计也只是运气在身,公子看她那般,心里也不是滋味吧。”
赵煊倏忽笑了起来:“巧了,我很是滋味。倒是你,背地里说了那么多,不还是怕沾惹是非,遭人嘲笑。吕公子活得这般累,倒不如死了算了。”
吕向燃起怒火,直冲冲走了上来,妄图教训他一番。不料此人看着是翩翩公子,却力气奇大,几下拳脚,吕向被远远扔在地上,摔得险些七窍流血。
众人吓得纷纷后退,赵煊掸了掸衣角,走了。
那日之后,书院里虽多有不满,却从没敢在赵煊眼底谈论云姑娘。
赵煊看着她每日潇洒自如,偶尔和他们猜拳舞墨,近日来都快成酒蒙子了。
这一日晌午,四人喝得大醉,云银略显踉跄地走回屋子,步履艰难,险些撞倒来人,适时被人扶住胳膊,正回身子。
抬眼瞧去,云银平淡地接着踱步。
“你与他们闲玩,是为了不让人生疑?”赵煊问道。
云银不予理会,两人走到参木阁时,她胸中翻涌出呕劲,捂着嘴飞快支着一处柱子,复又快步奔到屋中,吐了好久,洗漱一番躺在榻上。
赵煊在门外等候,屋门敞开,云银轻闭了一会儿双眼,睁开眸子见那身影迟迟不去,又念及他负伤,只好开口道:“赵公子若有事要问,且先进来坐下,要是韩廷知道你站得久伤势加重,恐是饶不了我。”
门外人听了,停顿几下后跨过门槛,走去榻前坐下了。
见迟迟没有动静,云银向外翻身,额头迎上一阵温热。抬眸看去,赵煊倾坐在榻上,她回身碰到他的指尖,此人像是也愣住了。
云银弹起身子,“你何时走至榻前的?”
又不是魂魄,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赵煊以为是质问,垂下眸子道歉:“是我失礼了。”
云银沉默片刻,“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做?韩廷四处躲避追踪,可见那晚有人发现了你我,你是脱身了,我如今这般,也是为了自保。”
“难不成,我要像从前那般,处处依你?”云银接着说道,“可你已不是府判,我也不再是从前的我。”
赵煊噙着泪,他也想问,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这般误会他。虽然合作,可为了排斥他,宁愿遭人讥笑,也要寻出自己的路子来。
也罢,她要冒险自保,就随她去吧,那他便倾尽所有守着她,哪怕是遭她唾弃。
赵煊刚要开口,就听榻上人传来声响:“对了,那夜之后,你派人暗中守着我,我早已察觉。
赵公子,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从前做戏的那些,我是对你有过手足之情,却也明白你我的互利。这桩案子结束,我会彻底消失,你寻你的大道,我渡我的小桥,就此别过。”
赵煊像被噎住了似的,止不住地咳嗽,胸中迭起阵痛,良久,轻声说道:“好。”
“烦请回吧。”云银开口,“比起守护我,让你的守卫归家团聚吧,他们会想家的。”
赵煊默应,起身走了出来。
当夜,韩廷气喘吁吁地踏入东厢房,饮下一盏茶水,“郎君,他们倒挺有忠心,每次被捕都寻了短路自尽,问不出身份。”
“那便不用留着了。”赵煊应道,“除掉之后,你替我遣散这群守卫,安顿好他们的家人。”
韩廷疑惑不解,不好开口询问。见郎君一言不发,应下命令走出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