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又看到了大师兄。她抱着大师兄哭得稀里哗啦,说她好累好难,她不要再做守碑人了。
之后,又遇到二师兄。他于心不忍,竟带着她一同闯荡江湖,天涯明月间,在甘泉旁对饮,大谈论阔。
最后…她想起了阿善。她道别二师兄,回到了初祖庵。她不能只顾自己逍遥快活,阿善签门日要摇签了,万一是福字签,便也是新一任守碑人了,她还没教小师妹功夫拳法,文言诗集…
云银走着走着,什么也看不到了,她感到很冷,很冷,要下雪了。
窗外冷冽,赵煊起身走去窗前。欲要关窗,却想起了偃师那夜,那是她残存的对他的温情,他不自觉含泪而笑,直到一片梨花飘落于窗檐,又一瓣贴敷在他的睫毛,很快散成水滴,他关上了窗。
“郎君,瞧这天象,恐是要下很久的雪了。”韩廷踏进来,说道。
赵煊嗯声,拢了拢衾被,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明日我去跪佛堂。”赵煊说着,抬手想要敷在她的额上,却又停在半空,缓缓蜷着指尖收回身前,“将门外的茶女唤进来,照看银儿。”
他凝望着榻上人,恬静的脸庞再无笑意。
翌日,赵煊去佛堂上香,在蒲团上跪坐许久,寺里行人信徒来往匆匆,置物台后的小和尚见这位郎君久久跪坐不愿离去,无奈地叹叹气。
戌时,小和尚从置物台走了出来,圆溜的脑袋歪着看向他:“郎君?你睡着了?”
赵煊侧头看过去,双目红润地睁着,两人尴尬对视一番,小和尚又开口:“你在赎罪?”
他皱着眉眼,一动不动看着小和尚:“我跪错了?”
小和尚一愣,抬眸看向佛像,揉了揉眼珠子又瞅了一遍,这才开口:“不错不错,郎君拜的这尊佛正是观世音菩萨,祈求平安顺遂的人家都会来此祈祷。”
赵煊得到肯定,又面色沉静地凝望前方,小和尚摸摸圆脑袋:“郎君,郎君,施主!——我要吃斋了,这里要闭门了!”
“为何?”
“什么为何?”小和尚疑惑极了。
“为何跪了一天,还不见好转。”他说完,渴盼地看向小和尚,“小童,我是不是多跪上几日,就能有转象?”
小和尚作罢,放弃斋饭时间,问道:“郎君说罢,何人发生了何事?”
赵煊开口:“我的朋友受了剑伤,寻遍了医师,如今仍是卧榻,许久不见好转。”
小和尚当真定睛思索了一番,稚气地说道:“依我看,郎君去拜拜达摩祖师罢。师父曾告诉我,久病不醒之人,可能不是因为病痛,而是执念、或是迷惘。”
见郎君神色豁然,小和尚接续道:“菩提达摩会带给迷惘之人超然的心境,破除困顿,驱散心惑,重获定力。”
赵煊双眸亮了,像是忘了腿伤,急促站起身子道谢,而后迈了出去。
连跪两日禅悟,韩廷见郎君没睡过好觉,疼惜地言道:“郎君,我瞧云姑娘这几日面色愈发红润,应是快好的迹象,郎君去歇息吧,我在门外守着就好。”
赵煊不应,要亲眼看到她醒来。
“…赵…子浣。”榻上呢喃着,他极快抬眸,凑近了些,“你无耻…有了心上人……别碰我…”
赵煊低下头去,良久,只听轻咳一声。
“春烟死了?”清晰的女声传来,他凝望过去,眼泪险些夺眶,看到她苏醒,赵煊悬在空中的心落了下来。
云银撑着枕边坐起来,抿了口茶女递来的水,女子走出屋,只留二人。
“可惜素儿也死了。”云银滚落泪珠,双眸蒙了眼雾,浊不清,泪水啪嗒啪嗒直往榻上掉去,历来一月,头一次听见她放声大哭。
赵煊触碰不得,只好开口宽慰:“云银,好好活下去,才能替她们雪仇。”
云银缩在床尾一角,两人隔了很远,听见他说话,她像是不明事理地道了句:“赵子浣,你在咒我么…”
赵煊连忙摇头,“从未,从未。”
云银陡然又笑了,她想要一位朋友。
她抬眼过去,心中暗想:赵子浣,你…会是这位朋友吗?
云银不知道,她忧思许久,已然累了。
休整几日后,他们一同启程回嵩山。云银同韩廷站在茶馆门前,云银侧头问道:“你家郎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