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银说着就朝他的杯盏倒酒,赵煊注视着她,显然有些醉了,便轻声唤道:“云银,只饮这一酒盏可好?”
她当即摇摇头:“不行!今日我好生欢喜,来,我们不醉不归,喝!”
赵煊无奈,举起来闷头直饮,就见她又倒了盏,刚要推托,却听她问道:“这亭子为何叫兰庭?”
只一字之差,可这座亭子着实不大,竟唤为庭,云银好奇地看着他。
“你快说,我可是知道你的脾性,对一切都充满探索。”云银说着,“你敢说,发现这座亭子时,没让韩郎君去查来历?”
赵煊愣了。他一动不动地看向她,双眸却溢了血丝,他心底顿生熨贴,这种微妙的感觉让他说不出话,只剩轻微喘气。
“那…我也可以探索你?”
赵煊无意识地喃出这句。
云银傻乎地望向他:“什么?好生奇怪的说法,你今日是怎么了?”
赵煊回过神,喉结滚动,岔开话来:“李唐时期,这里曾是皇家有名的猎场,唐皇提字兰庭,山崖下有条江,便唤作兰庭江。”
“后来呢,此地出名了?”云银醉醺醺地,试图将皱巴的脑子抻展,却无济于事,歪头倒在了石几上。
“后来,李唐举行狩猎,据说有位骁勇善战的郡主,于兄长箭下救了一只兔子,最后那支箭只射中了小兔的耳朵。自此小郡主爱惜生灵广为流传,是为一段佳话。”
云银枕在手臂点着头,嘿嘿笑着:“所以是小郡主让此地声名远扬了。赵子浣,你快让韩廷帮我去寻她,我要同郡主交朋友。”
竟开始说胡话了,赵煊心下想着,就见她直起身子:“梅花酒,好喝…”
他发出笑声,“好,不过我可是寻不到那位郡主。等回了汴梁,我向你介绍另一位好了。”
云银迷糊地点头,又要歪头趴去,赵煊抬手撑住了她的侧脸,“我们回去?”
只听她轻哝些什么,又嗯嗯点头。赵煊扶起她,喝得大醉的云银颤颤巍巍地推开他的手,“我自己走。”
赵煊没再去扶,只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双手没垂下过,作虚扶势,待她实在难受,他没有再遵从她,上前将她抱了起来,踱步走回书院。
云银朦胧中,感到蜷在一团褥被里,很是暖手,身子全都热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褥,不一会儿,就被刺眼的光芒笼罩。
她婆娑地睁开双眼,却见上空是太阳,才发现是有人托着她,不过头脑晕眩,阳光下只能看到他的下颌。
“…谢师兄,我还没跟赵子浣道别呢,他跟上来了么?”
赵煊步子一顿,云银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声音太小,“师兄,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赵煊不应,走了下去。
“对了,师兄,刚刚赵子浣问他可以探索我吗,这是何意?”云银再度开口,“他早就知道我什么脾性,还用得着探索,搞得我和他很生疏似的。”
她说完,突然呵呵笑了起来:“师兄,你来探索探索我,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云银像是耍泼皮,嚷嚷着:“你对我作何评骘?”
见她晃动双脚,一副不罢休的模样,赵煊不得不应:“师妹,你是太阳。”
云银笑嘻嘻:“那你就是月亮,洛师姐是含羞草,惢儿是芙蓉花,郑元林是晚菘,赵子浣…他倒最是刚正不阿,且是一株金盏花罢。”
为数不多的温情里,赵煊都觉得弥足珍贵。
也罢,错认了也无妨。
金盏花白日朵蕊追随太阳,花茎却笔直挺立,夜间瓣蕊收拢闭合,民间常称它“追阳小花”,倒很是形象。
二人归去时,见洛施施和谢行舟立于山门前,见到两人身影,慌忙赶过来。
“小师妹这是怎么了?”洛施施一脸忧色地问道。
云银见到她,傻乐着握着洛施施的手:“师姐,我好着呢。”
“师妹怎么喝醉了?”谢行舟狐疑道,欲伸手将她抱过来,赵煊正巧轻放她下来。
“云银有些醉,你们将她带回屋子,我有要事,须离开几日。”赵煊说道。
洛施施点头,谢行舟背起云银,快步走向归山居,她就在一旁扶住小师妹歪着的头。
赵煊伫立许久,韩廷才驱马赶来。见郎君望着山门一动不动,韩廷上前询问着。
见郎君无言,他兀自站在马旁等候。良久,赵煊回身,轻盈跃上马:“韩廷,随我去京师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