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五人先后出了茶馆。
回了家,路漓便钻到房间翻箱倒柜的。一番埋头苦找后,终于被她找出了之前的一幅‘大作’。
路漓举起端详了一番,翻转展示道:“你说。。。这能看吗?”
见到眼前的不知名动物,丁兰呆得一时忘了咀嚼,顿即咽了咽,憨笑道:“左右都是小娘子的心意,礼轻情意重嘛!”
路漓抽了抽嘴角,喃喃道:“我好像。。。答应得太快了。。。”
丁兰道:“小娘子打小就不善女红,先前你在茶馆慷慨豪言时,我着实在心底捏了把汗呢!”
“哎……”明知道面子这个东西最是没用,可偏偏就是难以舍弃,她总想证明自己不同于父母的‘死要面子’,可自证又何尝不是在乎面子的一种表现呢?
路漓敛去眸色,转道:“希望这位绣娘师父,能助我在两个月里突飞猛进。”
“小娘子天资聪颖,一定没问题!”
两人没聊一会儿,丁芷便带着一位梳包髻的妇人走了进来。那妇人脸上虽有些许岁月的痕迹,但依旧难掩其秀丽的五官。
待她行礼自荐完,路漓微笑打暄道:“听刘绣娘的口音,像是来自巴蜀之地,来京后可还适应?”
“不敢相瞒,老妇原是益州人,初来东京时确有些不习惯,不过几年下来已然适应,谢小娘子挂心。”
路漓眼神灵动,进而问道:“蜀地的刺绣远近闻名,听闻其针法精细拟真,不知今日能否见识见识刘娘的手艺?”
刘绣娘淡然一笑:“小娘子抬举了,老妇也没别的本事,不过靠些针脚活混口饭吃。小娘子想习学何种绣法?蜀绣、汴绣与苏绣老妇都略知一二。”
说着,她从容往兜里掏出了几件绣品。路漓凑近一看顿时两眼放光,这哪儿是略知一二?这分明是活生生的“非遗文化传承人”嘛!
路漓当即拍板,隔日便跟着刘绣娘开启了刻苦的“速成培训”。若要问究竟有多刻苦,大抵是期末周里,与舍友一同恶补到废寝忘食的程度吧。
期间,路万川与沈玉玟同她说了许多话,言中之意大都是赞她成熟、大度之类的。尽管路漓已同他们解释了几百遍,自己对许乔二人的感情绝非他们所想,无奈人们的刻板印象实在是很难扭转。所以后面,路漓只是回以微笑,懒得再多费唇舌。
一日复一日,旧树更新绿。画纸上的样式被慢慢迁移到绣布上,过程虽有些痛苦笨拙,但好在有‘名师’指点,这柄团扇达到了‘尚可远观’的程度,路漓已是心满意足。
檐外阳光正好,忽是良辰美景天。。。。。。
正堂内,礼箱齐排,鼓乐鸣鸣。
门外,一对新人缓缓走上毡席。牵巾两端,一是绯红,一是青绿。
簪花长脚幞头下,是依旧温润如水的脸,一袭绯红色襕袍衬得他今日格外张扬。
身旁,女子头戴凤冠,身着霞帔,青衣黛眉,一柄针脚不太精致的鹃花双鹤合欢扇轻掩着她明媚灿烂的桃面。
少了伴娘团和伴郎团的耍宝,这场婚礼似乎更显庄重。再次见证这一神圣的时刻,路漓的明眸中绽放着异常绚丽的光彩。
宾客眉笑目送,她小步跨过马鞍,与夫君上前跪拜高堂,两旁激起热潮般的掌声。起身时,她低垂的眼眸有轻微湿润,许家三人亦然,乔家三人则始终面带浅笑,好似清风。
二人搀扶起身,上前敬茶。他的动作很是温柔,如春风化雨般化去了她眼角的泪迹。
客队随新人移步到婚房,目视他们对头交拜,相敬如宾。
两人并肩坐床后,妇人们有序走出,向床帐内抛撒钱币彩果,以祈美满吉祥,早生贵子。
没想到仅过了寥寥数月,小光的婚事便“急转直上”,有时真搞不明白长辈们对儿女的婚事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是重视?还是轻视?真是费解。。。。。。
眼前这巧笑倩兮的女子十六岁便嫁作他人妇,不知她是否能自如应对公婆?是否能与心上人日久生情?
此刻,路漓眼里的憧憬渐渐化为担忧。这个时空的乔天羽似乎更加迂回被动,小光也多了些内敛矜持,少了些外放活泼,这样的两个人何时才能解开心中的乱麻?
想着想着,已不知不觉随着新郎走到了屋外,路漓仍旧眺望着那片青绿色的残影,眸底深邃难测,无暇注意身旁停留许久的目光。
半晌,一声清音道:“你在为何事烦忧?”
他的嗓音似涓涓细流涌入路漓心脾,她心弦稍松:“春泥是否能护花?有情人是否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