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声音看过去,进来的是一年轻男子,身着玄色劲装,腰间的白玉佩在阳光之下显得晶莹剔透,他长得很高,但清俊流逸,唇红齿白,像一把尚未打磨的长剑。
“奴婢多谢二少爷救命之恩。”清仪支撑着起身。
陈执生赶忙箭步冲上来扶住清仪,“姑娘言重了。”
言罢,他回头确认一眼门已紧闭,悄声细语道:“昨日我本想给姑娘做个证,无奈母亲追问我为何会出现在祠堂后院。我编不出理由恐怕会引起母亲怀疑,但我去那儿的理由嘛……”
陈执生面露难色,随即又稍带歉意地笑了笑,“这原因实在是也不太能说……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所以我只好和母亲说是和你有约,将你收入房中,污了姑娘清誉……”
“二少爷能够为奴婢作证,奴婢已是万分感激,断不会责怪二少爷。”清仪忙说。
陈执生听罢笑得更加疏朗了,双眼都弯成月牙,露出一张明净无滓的笑颜。
“那姑娘可有心仪之人?”
清仪摇摇头。
陈执生朗然道,“这里是我院中偏房,那既如此,这些时日姑娘不妨先住在这里好好养伤。你的身契在我那里,放良书我也已经写好,她日你若是要出府去重新生活,大可以告诉我。”
“二少爷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清仪泫然欲泣,连连道谢。
“无妨,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啊?”
一个声音恍然间在清仪耳边响起:“为政贵在清,立身要有仪。心持明镜,映照万象而不改其澈,行有圭臬,历经风波而不失其度,是为清仪。”
那声音太远了,远得像是上一世的事情。
清仪微微一顿,柔声道:“奴婢自幼无名,家父姓魏,家中排行第七,大家都喊我小七。”
陈执生的眸色黯淡了一瞬,随即又猛地嗅了嗅,“昨日送你回来之时见你眉头紧锁,想来或许是梦魇了,便让她们在这屋子里点了檀香,能够安神。现在看来这檀香倒是很配你,不声不响地让人安心。不如你便叫阿檀吧。”
“阿檀多谢二少爷赐名。”清仪会心一笑,笑意从嘴角生出来,规规矩矩地,像一个丫鬟该有的样子。
“那你好生歇息,母亲说想要再见一见你,待过几日你伤好些我再带你去,我先走了。”
清仪应下,目送着陈执生悠悠然离开。
门阖上那一刻,床底下传来一声低语:“坊间传闻说二少爷行事荒谬、肆意妄为,今日看来倒也并非如此。”
是穆沉雪。
“沉雪,你何时来的?”
“你晕倒时我便趁乱进来了。”穆沉雪从床底翻身而出,一双英气的眼睛看向清仪,像是无声的质问。
“我一醒来便知定是你在粥中下了药将我迷晕,你明知我做好了动手的准备——若是他不来,我拼了这条命也能将你带出去。你偏要——”
“我不能让你那样,”清仪打断她,语气很轻:“你的命要留着……”
穆沉雪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她转开脸,声音闷闷的:“那封信的事情,你就不怕他识破?”
“不会识破的。”清仪垂下眼,“我临过她的帖。”
穆沉雪沉默一瞬,又问:“那长芸那边呢?你得知了她的秘密,她势必不会让你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