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仪没有回答。
穆沉雪便也没有再问。
她看了清仪一眼,突然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讥诮还是感叹的意味——
“不过今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都说这陈家二少爷满腹儿女情长,几次三番为了那徐家三小姐顶撞老爷,上个月更是因着为讨那徐小姐欢心,几乎猎尽了这京都附近所有上好的狐狸,只为给她做狐皮衣裳。不曾想对待下人倒是很温和。”
清仪忽地想起昨日傍晚与陈执生在祠堂后院相遇,暮色四合之下,他恍然间将自己认成了徐紫缳,那双明澈透亮的眼睛里露出一闪而过的欣喜,但很快在一声“二少爷”中灰暗下来。
她默不作声地撑起身,拿过桌上的铜镜,伸出手遮住自己沉毅清冷的眉眼,只露出骨骼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铜镜昏黄,照人只照得七分真切,却依旧可见轮廓清朗,她好似问穆沉雪又像是问自己:“像吗?”
……
“像!真是像极了!”
“遮上这双眼睛真是像极了。”
四周絮絮叨叨的耳语在清仪周围环绕,她默不作声跟在陈执生身后,看着他挺拔高大的背影,牵引着她共同前往大夫人处。
陈执生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了一眼清仪,神色有些不自然,像是不太习惯嘱咐别人,道:“我母亲若是问起我们是何时相识,你便说是在一月前的宴会上我注意到了你。若问起其它的你便先说记不清了或是不知晓,到时候自有我来辩白。”
“是,阿檀记住了。”清仪对上他的眼神,面上是湖水般的平和静谧。
陈执生这才放心地走向正厅,就在他欲推开门之际,身后传来仆从福安的一声高呼:“二少爷!不好啦!”
他只好停住脚步,挥挥手示意清仪先进去。
于是清仪敛声屏气推开门——大夫人还未到。正厅空无一人,她静静环视四周,陈设端肃,帘幕厚重,无声地透出威压之气。
在这出奇的寂静之下,右手边传来扑簌簌的声音,清仪顺势转过头去——那是一只白羽凤头鹦鹉,鹦鹉歪着脑袋,眨着豆大的黑眼珠看着清仪,那目光似有几分熟稔。
她神色一凛,心道不好。
下一秒,鹦鹉咂咂嘴巴,脱口而出。
“贵客来了——”
来不及思虑,清仪快步走上去,指尖抵住鸟架底座的边缘,将那紫檀鸟架轻轻一转,鹦鹉随即面朝主位后的黑漆螺钿屏风。
待清仪收回步子,身后脚步声亦响起——二少爷进来了。
陈执生绫罗锦衣,站在清仪身旁,适逢屏风后传出一声问询:“是我儿来了吗?”
屏风旁,一裹着石青色缎袍的妇人在众人簇拥下走了出来,那双令人望而生畏的丹凤眼中此刻却满盛慈爱。
“我前些日子调教这鹦儿时,你还劝我莫要白费神。”她看向陈执生笑道:“你是不知它现在可是伶俐得很,凡是见过一次的面孔,再见之时它都能唤一声贵客。”
大夫人走上前去轻轻抚了抚那白羽,语气中颇带着几分得意:“方才我在穿堂间,便听见它在唤你了。”
陈执生原本笑意盈盈的脸色听见此言顿时骤变,他目光一滞,看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