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高家小姐倒像是知道一些内情的,高小姐与徐小姐又私交甚好。
那么高小姐到底知道多少?这个毒是谁下的?
高小姐是喝下茶才会如此还是提前服下了什么?
诸多疑问如同雨后春笋般在清仪脑中冒出,她来不及将这些错综复杂的思路一一捋清。
“大夫人!都是阿檀这个奴婢,高小姐就是口渴喝下了她要端给徐小姐的茶才会如此!”长芸又冲上来义愤填膺地控诉。
“什么?这茶本是要盛与我的?”身边的徐紫缳一脸骇然。
那个被打板子的夜里,那张怒火中烧的脸再次出现在清仪面前,大夫人不假思索,大声道:“来人!”
清仪回头看向还倒在丫鬟怀里的高小姐,忽地似有所悟——无论如何,这个局里,最想被置于死地的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
她毫不迟疑,愤然起身,捡起被搁置在地上的茶壶,举壶就口,仰面饮尽。
只见她喉间微动,又遇秋风四起,吹得她秀发纷乱,茶水顺着壶嘴淌下来,滑过她的下颌,清仪在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中抬袖一抹,随即蹲身施礼。
“奴婢愿饮下此茶自证从未在此中下毒,若真有歹人暗中先行下毒,高小姐身娇体贵,奴婢愿先行替高小姐试药,以补奴婢失察之过。”清仪一副悍不畏死的神情,字字铿锵道:“望大夫人明察,还奴婢清白,莫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大夫人方才怒不可遏的脸此刻却变得讳莫如深,她锁着眉仿佛深思着什么,适逢耳边响起一句:“我看这小丫鬟未必是真凶,不如等大夫来了听其诊断、再行定夺。”
说话的是一眉眼清秀的女子——大少爷陈执桓之妻冯晴,她言语温和望向大夫人。
大夫人闻言一抬头,此刻众人虽不作言语,可面目中皆是对二人所言的默默赞许。
“儿媳所言极是。”大夫人和颜悦色道,“阿檀啊,你先起来吧。”
清仪闻声起身,身子却没感到什么不适,细观高家小姐虽瘫软在奴婢怀中,却依旧面色红润,似有睫毛微颤,心下便猜到了答案。
“大夫人,虽已值秋季,今日却阳光正盛,高小姐是犯了暑热之症也并非没有可能,不如将她挪入荫凉处。”清仪轻声道。
大夫人缄默不语,点了点头。
长芸马上疾步上前扶起高家小姐,众人亦跟随着前去,大夫人虽一言未发,却始终目色冷凝、眉头微蹙。
人群喧嚣中,清仪突然望见徐紫缳与福安的离去的背影,于是她扫视周围,终于在不远处的假山边看见了一个身形高挑之人,一身劲衣,相隔虽远,却依旧可见其熠熠有神的双眸。
许是他叫走了徐小姐。
他看了多久?
清仪来不及细想,匆匆忙忙跟上去。
假山边——
徐紫缳躬身一掬,道:“迎儿妹妹突发急症,我须快些赶回去照料她,还望二少爷快些说。”
“她没什么大碍……”陈执生嘴巴微张,欲言又止。又看向徐紫缳,手指不自觉攥紧袖口,道:“我想问你,那日约我去祠堂前院所为何事,最后为何没能赴约?”
徐紫缳听罢,面色茫然、如坠云雾地看向陈执生。
只见陈执生耳郭红了一片,默然不语,只是别过脸去,伸手递来一封信。
徐紫缳抬手接过,展开的瞬间指尖一顿。
那是一张薛涛笺,色泽粉中带青,是她素日里惯用的那种。不仅如此,信中的字迹,每一笔每一捺,都像是从她指尖生长出来的。
她捏着信纸的手指渐渐发白,字迹是自己的,落款亦是自己的。信里,自己约陈执生去祠堂前院相见,说是有要事相告。
她逐字逐句从头读到尾,那双平日里潋滟如春的桃花眼不露声色地涌起阵阵寒意,她猛地一拂袖,看向陈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