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的腥气泛了上来,草叶与清仪的衣裙摩擦不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始终目色冷凝、不断搜寻着什么。
终于,她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清仪三步并两步、手脚并用地拨开四周的杂草。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几个脚印,虽不甚清晰,但依旧可以辨出脚印的主人曾在窗前徘徊,脚印时断时续,却始终一深一浅。
清仪长舒一口气。
上午,练兵场处——
成百上千士兵列阵操练,弯弓搭箭、箭矢直指靶心,弓身跨步、喊杀声震耳欲聋。
清仪跟在陈执生身后,他今日长发高束,戎装在身,笔直的长眉直飞如鬓,阳光直射在他高耸的眉骨上,投射出淡淡的两片阴影,远远看去,当真是俊朗无双。
他宽大的臂膀为清仪遮住些许阳光。
突然,一声问询传来。
“陈兄,你怎么来了?”一男子含笑着迎上来
“沈兄,”陈执生拱手作揖,“我来看望旧友,他尚在营中,受邀来与他切磋一二,眼下正要启程回府。”
清仪转头看向那男子,他头戴盔甲,面容略显清癯,却依旧可看出他的仪表堂堂、气质不凡——那便是沈家大公子沈凛了。
沈凛应了一声,目光落到了清仪身上。
“奴婢阿檀,参见沈公子。”清仪俯身行礼。
沈凛摆摆手,示意清仪起身,随后又朗声问道:“早闻陈兄箭术了得,一直未有机会切磋,今日于此相见,你不妨再与我比一次,可好?”
“定然可以。”陈执生笑着应下。
于是,校场之上,只见两人各执一弓立于箭靶前方,箭身贴在绷紧着的弓弦之上,二人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盯着靶心的红点。
只听“铮——”地一声,两只羽箭疾飞而出,划破长空,直直地钉在箭靶之上。
二人均神色紧张,从箭筒中抽出又一只箭,电光火石间,一声铮鸣再次撕裂长空,只见那靶上又插上两只羽箭,一支略有偏移,一支正中靶心。
清仪驻足一旁,目视着二人再次开弓,一阵秋风袭来,倏地卷起一片尘土,那只箭自尘土中飞扬而过,一道白影掠过长空,她顺着微微颤动的箭尾羽片看过去,箭镞紧紧嵌入靶心的红点中。
她没有留意另一支箭的位置,只是听见沈凛笑道:“陈兄大获全胜啊!陈兄果然箭法非凡,沈某佩服。”
“沈兄过奖,其实今日未必是陈某大获全胜。”陈执生扬唇轻笑,道:“我已在这练兵场耽搁甚久,是时候该离开了。”
沈凛听得如坠云雾,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阿檀,我们走吧。”陈执生的话里带着些不可名状的怅惘。
清仪悄声应下,两人转身欲离开。
一声问候打破了这平静。
“陈公子这是要离开了吗?”声音十分轻快。
不必回头也知是高小姐的声音。
陈执生垂下眼去,定了定神,眼含笑意地转过身去,微微欠身,道:“已在此处留了许久——”
他修长的睫毛细细地颤了一颤,本欲行礼的手滞在了半空中,阳光拂面,一瞬之间暖意闯进了他的心房,高小姐身旁,有一双眼睛正目光盈盈地望着他。
那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