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夜雨稀落,星月俱隐,凉风自四面而起、穿堂而过。
偏房中,陈执生愁容满面地看着清仪,他垂下眸睫,良久,终于开口道:“我想,她大抵并不会为了我前来。”
“少爷不妨一试,你且放出消息去,说明日要带女眷去练兵场,”清仪顿了顿,说道:“若是徐家三小姐寻借口前来,那便是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若是没来,也算是了却了少爷的一桩心事。”
陈执生不语,默默地点了点头。
清仪不温不火地说道:“沈家世代习武,那沈公子虽说行事无章了些,可到底有一身好武艺,在军队里亦是颇有声望,想必对行伍之事也是分外上心。”
“若是徐小姐在练兵场之际表现出对周遭环境的不喜之意,她与沈公子本就交情不深,此举让沈公子看在眼里,难免不会心生不悦,此时,若少爷将徐小姐前往练兵场真正的意图透露给沈公子,或许他会对这桩婚事横加阻拦。”她接着道。
“这怎么可能?”陈执生不可置信地说道:“且不要说紫缳不会因为小小的一个传闻便没由地赶来,她向来行事恭谨端庄,断不会做此表现……”
“如若她对少爷有意呢?”清仪猝然开口。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清仪伸手拿起执壶开始添茶,茶水顺着壶嘴幽幽地淌出来,周遭茶香四溢,她将其中一杯推至陈执生面前,指尖抚摸茶杯那一刻感受到了那方温热。
清仪垂眸看向茶面,上面倒映着陈执生若有所思的面庞。
陈执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低头看向茶杯,茶杯上浮着的是清仪看向他的脸庞。
次日清晨,清仪还在睡着便被穆沉雪晃醒。
“听说你昨日与二少爷有要事相商,是什么事?”她焦急地问道。
清仪缓了缓神,才将事情与她一一解释。
“这怎么可能?”穆沉雪同陈执生一样一脸骇然。
“你觉得在陈执生与沈凛这二人中,徐紫缳会更想要嫁与谁?”
“或许是陈执生?”穆沉雪思考半天,道:“可是,联姻在即,她何必因为一个消息便横生枝节?”
“她身为女子,为了给自己留后路,自是不便声张想要嫁与谁,这桩婚事最好的结果便是被沈凛搅黄。”清仪沉声道:“或许她也愿意一试。”
穆沉雪依旧不解,道:“可她怎知该如何做?”
“赏菊宴那日,我曾问你,大夫人责罚长芸时,为何偏问了徐紫缳该如何处置?”清仪缓缓道,脑海中又响起大夫人的那句“不要犯糊涂”。
当时她没能参透大夫人的神情为何有些古怪,而那份令人匪夷所思的审视与不悦,直到最近,她才似乎找到了源泉。
“你是问过我此事,大夫人或许只是随口一问吧。”穆沉雪打断了她的回忆,说道:“这与长芸又有什么关系?”
清仪默然无声,只是匆匆起身向门外走去。
穆沉雪被弄得一头雾水,索性也不管长芸的事了,她急切地问道:“你去看那账簿了吧?可有问题?”
“有。”清仪头也不回、边走边答道。
“你为何忽然想要帮陈执生去阻挠那徐紫缳的婚事?”穆沉雪突然问道。
她清晰地看到远处那身形在听到这话时忽地一滞。
“我想知道她的底细。”
穆沉雪只看到清仪的背影,耳边飘过这句话。
清仪推开门去,环顾四周,前半夜里阵阵细雨交替不息,脚下褐黄色的土地已经发粘。她小心翼翼地踩上去,俯下身子在盛满水珠的杂草中不停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