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仪将信一合、并未再看下去,因她知晓信末亦是字字涕血。
薄暮冥冥下,她仿佛听见震破天际的喊杀声,看见成千上万匹战马嘶鸣、冲锋,血腥气在空气中四散开来,流星一般的箭矢穿透兄长的臂膀,敌人的长矛伸到父亲面前,在尘沙中折射出寒凉的银光……
却也不过是这般结局。
她苦笑一声将信放回信封中,好似有一滴泪重重地砸在手心里。
“阿檀。”穆沉雪的声音打破了清仪的周遭的沉静。
清仪按耐住心神,转过头去。
穆沉雪俯下身子,悄声问道:“你上次说那账本有问题,却还未告知我是什么问题?”
“那账本乍一看毫无破绽,各项账目皆有凭据。”清仪沉声道:“五年前,陈执桓尚未接手陈府的财务之际,整个陈府当年收入约七千两白银,支出了将近四千两,结余三千多两。”
穆沉雪略一思索,道:“这听上去是没什么问题。”
“可四年前自陈执桓接手此事后,当年便收入了足足九千两,而那一年的支出锐减至不到三千两,一年下来结余了足足六千两,是前一年的两倍,而接下来的三年里,这个数字更是只多不少,若是治事有方加以缩减用度,或许有可能做到。”清仪细细说道,双眼探出一丝锐利的光。
她看着穆沉雪不解其故的神情,略一皱眉。
“可是,田亩数、佃户数甚至是商铺的数量,都没有陡然增加的迹象。”清仪目光阴沉,说出整个账本问题的症结所在。
“也就是说……”穆沉雪茅塞顿开,道:“这账很有可能做了假,陈家自四年起便有了一笔上不得台面的收入。”
“这也是我所猜想的。”清仪缓声道,“但此事是否属实还需要再去陈家名下的庄户商铺探究一二。”
穆沉雪听罢点了点头。
两人一语言毕,院中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来人很是无礼,还没等清仪起身查看,屋门便被其一脚踹开。
“长芸姐姐,”清仪幽幽道:“当真是稀客啊。”
长芸冷笑一声,脸上寒意毕现,伸手指向清仪,厉声道:“把她给我带走!”
几个婆子上前拉开穆沉雪,两个小丫环一人按着清仪的一个肩膀,推搡着将她带出偏房。
内宅的一处露天院落中——
清仪被押着跪在院中。
同样是夜色初至,秋风四起,那廊中坐着的还是怒火中烧的大夫人,长芸拿着粗绳缓缓行至清仪身前,面上依旧是那份熟悉的得意之色。
只是不同的是,今日廊下站满了一众仆妇与各房女眷,大家大都一脸茫然,不明所以地四下张望。
大夫人已面色发绀,她眼中狠意毕现,看向众人扬声道:“此婢居心叵测、蛊惑主家,孽行昭彰,今日我召集诸位前来便是邀诸位见证。”
说着,大夫人转身看向清仪,道:“按家法,将此婢当众杖毙!”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彼此相顾。
长芸用力地按住清仪的双手,将她紧紧捆上,
“斗了这些时日,也不过落得如此下场。”她洋洋自得地勾起一抹笑,伏在清仪身边轻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清仪冷笑一声看向长芸,贴近长芸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长芸身形一愣,嘴角的笑意登时冷了下来。
“你究竟为何背叛大夫人而投奔徐紫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