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芸眸色一转、敛容正色道:“劝你莫要为了活命便胡乱攀扯旁人,如此不堪的招数,自上次你行窃那晚不就用过一次了吗?”
言罢,她漠然一笑,“或许你乖乖听话,我还可以为你求求情、让你少受些折磨。”
清仪的发髻有些凌乱,她被几个婆子按住,整个人都被牢牢地绑在身下的长凳上,几缕青丝被剥落,垂到她的眼前。
她怒容满面,睁着一双乌黑的眸子狠狠地看着长芸,眼中似有一处墨色漩涡、要将这满眼的不甘都卷进去搅弄一番。
大夫人看着清仪倔强的神情,立身拂袖道:“上次你在我房中行窃,偷走了许多名贵的器物,执生心地善良不忍见血光,这才将你救下。”
她眼中似又烧起一团怒火,拔高声音厉声道:“可你竟居心叵测、不知悔改,几次三番卖弄聪明,竟敢怂恿主子肆意妄为!”言罢她伸手一指,说“此处是内宅、只有女眷能进入,我也已将消息封锁,这次不会有人来救你了,给我打!”
只见身旁那膀大腰圆的婆子举起一个足有半寸厚的宽大木板奋力一扬,另一端在空中飞快地画了一条弧线,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停滞在清仪身上。
鲜血霎时间浸透清仪的衣衫,沿着她颤抖的身躯滴到身下的木板上,远看鲜红一片。
周围一时嘈杂声四起,丫鬟们在廊下窃窃私语,几位娘子也从未见过这般场景,吓得眉心一蹙,不忍直视。
“大夫人所言奴婢毫不知情,实乃她人无凭无据蓄意构陷!”清仪浑身战栗、竭尽全力地喊着。
大夫人将眼一横,冷笑道:“我生出来的孩子,他究竟有几分谋算我怎会不知?若不是有人推波助澜,他绝想不到该如何做,我已派人打听过,前几日便是你陪着执生去了练兵场,留你在身边终会害了他!”
她冰冷的言语间尽是不容置喙的决绝。
大夫人话音一落,身旁的婆子举起木板一次又一次重重地打在了清仪身上,一时间鲜血四溅。
清仪伏在木板上,举目望着面前的女人,她强忍住身上锥心刺骨一般的疼痛,几近嘶声道:“昔日长芸在大夫人房中行窃将被发现,恰逢我撞破此事,她便将丢失的镯子放在奴婢的必经之路上,奴婢本欲物归原主,却遇上她贼喊捉贼……”
大夫人目光阴沉地看向清仪,并未接话。
“奴婢因此被长芸记恨,几次三番欲除之而后快。”清仪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她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地喊道:“奴婢不知长芸又为奴婢网罗了何等罪名,奴婢冤枉!求大夫人明鉴!她实则是为徐——”
几杖下去,她的面色苍白、双眼潮红,撕裂一般的钝痛像是滚烫的开水淋过她的周身,清仪感觉到面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混沌起来。
她的世界仿佛一直阴雨连绵,吴家被灭门那夜母亲带着她拼命躲藏、八岁的她孤身一人流落江南,后来为了复仇日日勤学苦练,而今在这偌大的陈府亦是步步维艰……
看见大夫人那讳莫如深的神情,她忽地明白了,大夫人并非信任长芸,而是为事情寻一个她满意的结果。
清仪的眼前渐渐暗下去,她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这咬紧牙关的一生许是要落幕了。
“住手!”一声呼喊使这周遭的聒噪声戛然而止。
只见冯晴越众而出,伏跪在清仪身前道:“母亲,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她会没命的,儿媳虽不知她究竟犯了何错,可终是未酿成什么大患……况且事情既已发生,就算是夺去她的性命也于事无补。”
她字字铿锵,却始终未敢抬头。
清仪只看到一个瘦弱的背影挡在自己面前。
身旁的婆子也应声将木板放下。
大夫人阴鸷的面容并未缓和,她并不作答,只是转头看向长芸,道:“接着打。。”
长芸便上前去将木板一把夺过,在空中高高举起——
随着“砰”地一声巨响,众人皆惊呼起来。
只见长芸不知为何突然脱力,那厚厚的木板在空中腾空而起,随着一声铮鸣,竟在刀光剑影下被直直地从中间劈成两半。
众人尚来不及反应,一柄长剑如游龙般自板间窜出,锋利的剑刃散着凛冽的寒光、振颤着钉进长芸脚下的一方土地里,她吓得顾不得呼喊,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长芸仔细一端详,发现那微微晃动的剑柄上浅雕着疏竹蟠螭纹。
是二少爷的佩剑。
众人惊异地看向一侧,只见陈执生气息微促、面无霁色,却已是冷汗涔涔,他看向大夫人,随即垂下眼眸撩袍跪地,道:“一切都是孩儿的错,是我肆意妄为、一意孤行,辜负了父亲和母亲的期望。是我几次三番、威逼利诱,阿檀是迫于威势才不得已为我出谋划策。”
说着,陈执生以头抢地、扬声道:“一切都是自孩儿始,求母亲莫要迁怒旁人。所有过错,孩儿愿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大夫人哂笑一声,“你可知这后患绝非你能够一力担下……”
她垂眸看着陈执生伏跪在地的模样怅然一叹,不由地合上双眼。
……
清仪再睁开眼已经是一日后。
她吃力地睁开双眼,床边坐着的是穆沉雪。
“你醒了?”穆沉雪又惊又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