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撒谎了。”
话中的冷意比这锋刃还要寒上三分。
“二少爷我错了。”庄头腿下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地说:“那姑娘临行前……问我这些账是不是……我自己查验的。”
他怯怯地垂下眼去,不敢看陈执生。
陈执生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四周,发现那个叫阿胡的伙计紧紧地攥着袖口,垂着的头一刻也不曾抬起。
顺着陈执生的目光,福安也看出了他的异样,正欲上前却被人拉住。
他有些错愕,转头一看竟是陈执生,只见他神色肃穆,垂眸下睨,看着庄头问道:“那你是如何答的?”
“这……”庄头轻道:“我自然说都出自我手。”
陈执生未置可否,将剑收入鞘中便扬长而去。
“为何不问个清楚?”福安翻身上马,眸中仍是不解之色。
陈执生神色泰然,握紧缰绳淡淡地说道:“督察庄头是否尽职实非我分内之事,若是强行拆穿……”他目色一黯,道:“于大哥而言,只怕是越俎代庖。”
福安豁然开朗般点了点头。
“只是那人竟在只言片语间察觉到核对账目的另有其人,”陈执生神色一凛,叹道:“实在令人心生忌惮。”
林径逶迤,两人策马疾驰而去,于林木之中飞快地穿行,马不停蹄地踏过碎石与泥土,在葳蕤的草木间留下两道长影。
回到城中,福安便牵马离开,陈执生只得一人先行回府。
此行虽未寻到那冒印帖子之人,却也并非了无所获,街上游人如织,纵有北风拂面也不会让人觉得阴凉,他便不疾不徐地走着。
恰逢一男子迎面而来,只见那人似乎面色紧张,步履飞快却略显狼狈,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不留神肩膀便直直地撞到陈执生身上。
陈执生垂下眼去定睛一看,这人方脸阔唇,一对眉毛如同扫帚一般立在脸上,他只觉此人有些面熟,却未想到在何处见过。
那人看见陈执生的脸猝然一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未发一言。
陈执生低头一看,发现那人袖中似乎掉了什么东西,他便蹲下身子去捡——那是一方绣帕,上面细细绣着舒卷流云,劈丝极细,四边锁纹工整,一看便知帕子的主人绣工不俗,而那绣帕一尘不染,应是保存得极为妥帖之故。
他将帕子递给那男子,那人接过帕子一句道谢也未来得及说,便又匆匆向前走去。
陈执生这才留意到他似乎足有微疾,顺着他的目光一望,陈执生这才发现他应是在跟踪远处那女子。
一阵担忧涌上陈执生心头,他目色微冷,也跟了上去。
那男子始终与远处的女子保持一段距离,直至那女子步入一处深巷中。
那女子应是同人约好,在巷中等了许久才等到一身着藕色衣裙的女子前来。
陈执生远远地看着,只见那穿着藕色衣裙的女子递出一个细口小瓷瓶,他听不见二人说了些什么,瞳孔却在那女子转头接过瓷瓶的一刹那蓦然放大。
此时,内厨中——
清仪一推开门便看到冯晴守在炭炉边,手中端着一盘萝卜薄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