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弱,陈若迎端坐堂上,她蹙眉凝眸、沉思片刻,看向长芸与心儿。
“你二人既说阿檀擅自用合欢香,除了那人身上的使用痕迹,可有其它证据能够证明是阿檀使用了此香?”
心儿怯怯地抬眼看向长芸,只见长芸漠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之色,她抬首说:“回禀太子妃殿下,昨夜我带众人赶到时,想必阿檀已经将那香处理干净了,并未发现屋中有燃过此香的痕迹。”
闻言,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更盛了几分。
“但是,”长芸接着道:“我已猜到她将那香处理到了何处,那香就在——”
一声呼喊打断了长芸的话。
“太子妃殿下。”穆沉雪忽而闯了进来,与清仪共同跪在阶下,她言辞恳切伏跪道:“奴婢沉雪与阿檀自入府之际便相识,今日听闻有人诬陷她使用禁香。”
她将头在阶上接连磕头,额头霎时便渗出血来。
“奴婢愿以命做保,绝无此事!”她大声道,又转头看向心儿,问道:“你可愿以命作保,今日堂前并无半点虚言?”
心儿面色倏然一变,低声应道:“我……自是敢以命做保。”
不等心儿说完,长芸将眼在穆沉雪身上一扫,她身穿粗布麻衣,眼中无甚惧色,而她的腰上别着一个简单缝制的香囊,正贴着她身体一侧微微晃动。
“禀太子妃殿下,奴婢刚刚说的物证现已完备,”她伸出手去朝穆沉雪一指,高声道:“那香就藏在她的香囊中!”
“昨夜我带人前去时就曾遇见沉雪从偏房的方向走出来,她腰上便别着的这个香囊,当时我便觉得看上去分外沉重,现在忽而明白,定是因为阿檀偷用那禁香,却不慎将陈德引了过去,以此方式来处理那禁香,那香囊中定然还有残留。”
“既如此,便传来府医检验一番。”陈若迎沉声道。
适逢席间传来不咸不淡的一句:“大夫人治家严明,惯会调教身边仆从,今日这大夫人房中的长芸倒真是牙尖嘴利,智勇善辩,只是我有一处想不通,这香囊既是赃物,她为何不处理掉,却还要直接带来?”
原是二夫人在说话,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之人听得清楚。
言罢,二夫人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大夫人所在位置,眼中似有几分不屑。
陈若迎亦听得真切,面上却无甚表情,似是早已习惯了如此情景。
陈执生立于一侧锁眉深思着刚刚长芸所说的名字——陈德,他只觉分外耳熟。
他又转头看向阿檀身侧那名男子,那人垂首静默,不发一言。
“陈德……”他喃喃道,一阵凉风无意轻拂过他的脸,只见他疑云密布的双眼一瞬间闪出一抹光亮。
陈执生霎时间恍然大悟,母亲曾告诉他,陈德是父亲的远房亲戚,因少时生病落下腿疾,后也未再上学。父亲儿时家中穷困潦倒,陈德的祖父曾以一担米相赠,父亲为报当年恩情将其招至府中,恩遇有加。而母亲为讨好父亲,便有意撮合他的婚事。
念及此处,陈执生眸中忽而流露出悲凉之色,他渐渐垂下眸去。
昔日里,母亲问陈德可有意中的姑娘,他腼腆一笑,最终说出了长芸的名字。
“二夫人谬赞奴婢愧不敢当,许是她二人掉以轻心……不过,无论如何府医一来便可知晓答案了。”长芸略一思索,轻声应着二夫人的话。
此刻,陈执生却已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只见他面色沉静,大步流星地行至阶下,停在了陈德面前。
他朝陈德躬身一揖,道:“得罪了。”
陈德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向陈执生,双眼里忽而现出惶恐之色。
言罢,陈执生伸出手轻抚陈德的衣袖和衣襟,细细搜阅过后,自怀襟处掏出一方绣帕。
他将绣帕略略举起,微微侧身看向长芸,问道:“你可识得此物?”
那绣帕之上针脚细密,一团薄云栩栩如生。
长芸原本洋洋自得的脸色在看到绣帕的一瞬间怔了怔,随即涌现一丝哀怒之色。
“这帕子绣工精湛,而这绣样下人皆知,就是长芸姐姐惯用的。”穆沉雪扬声道:“你既与他有私,便是你指使他做此行径也未可知。”
长芸正色道:“这般的绣帕我有数条,这不过是他于我身后捡来的,这又能说明什么?”
“那此物呢?”陈执生手中举起一个细口小瓷瓶问道。
此言一出,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陈若迎将眼一睨,问道:“此为何物?”
陈执生转头看向立在身侧的福安,福安微微颔首,上前回道:“禀告太子妃殿下,此物就应是长芸姑娘口中的合欢香了。”
一时之间,众人神色紧张、震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