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迎神色一凛,沉声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是奴才在陈德的房中搜到的。”
福安的话一出,就连一侧的陈执生也脸色骤变,他目瞪口呆地看向福安。
“怎是从他房中搜出来的?”他悄声问道。
福安轻声答道:“是阿檀姑娘告知我说务必去陈德房中搜寻此物。”
闻言,陈执生微微垂首看向清仪,只见她腰杆挺得笔直,跪在阶下一动未动,此刻已是阴云四合,天光黯淡,亦有冷风吹过她略显凌乱的秀发,她的眼中毫无惧色,只是淡淡地直视对面的所有人。
她薄薄的身躯就这般化作铮铮的铁骨,直面前方未知的叵测之心,陈执生没由地觉得她像一棵生于高崖之上的孤松。
长芸原本屏息凝神的面上骤然现出一丝喜色,陈执生顺势回过头去——原是府医来了。
此刻,长芸只觉得心中骤然一紧,她看着府医修长的身子从自己面前走过,看着他向太子妃跪拜、问好,一张一翕的嘴唇拉扯着瘦削的脸颊。她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渗出细汗,于是深吸了一口气。
府医终于上前去查看那香囊与瓷瓶。只要验出这两种物件中含有合欢香,便可以做实阿檀与陈德私相授受,更意欲行不轨之事,长芸暗自思忖着,不由地紧紧攥住袖口。
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她将双眼紧闭,此刻耳边响起的只有风声和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她不敢睁眼。
“禀告太子妃殿下,这瓶中之物确是合欢香无疑,而这香囊中……并无合欢香。”
府医的话在空中清晰地响起。
“心儿,你确定曾亲眼见到阿檀姑娘存有合欢香吗?”陈若迎的声音在空中冷冰冰地飘过来。
“这……奴婢也不确定那包中之物究竟是不是合欢香……”她面上已是惊惧交加,她眸光闪烁,吞吞吐吐地说道:“是……长芸姐姐……”
“太子妃殿下!”长芸猛地将眼睁开,她疾步走出,伏身跪倒,扬声道:“今日是奴婢一时误信谗言,奴婢也不知——”
她扬手一指,大声道:“奴婢也不知陈德是如此人面兽心之人,竟想要辱没阿檀姑娘的清白,此事太多巧合,奴婢也是听了心儿的话才会误判此事,求殿下恕罪!”
心儿在一侧已是面如土色,双眼含泪,她愤声唤道:“长芸姐姐,是你——”
“但是心儿亦是不知事情的底细,她也是一心为正陈府风气才会如此,我们……我们皆是因为陈德的龌龊之举才会被坑害至此啊。”长芸声泪涕下地说道。
听闻此言,心儿亦跟着叩首,连连称是。
陈执生站在阶下缓缓垂目,一时哀戚无比,他悄悄看向陈德。
只见他跪在清仪身侧,因着患有腿疾,早已难以支撑、颤动不止。
听了长芸所言,他容色萧索、但笑不语,良久,他双手撑在腿上,艰难地弓下后背,以头抢地扬声道:“奴才认罪!”
凉风四起、穿堂而过,有人端坐席间,有人伏拜在地,在这充满冰霜雪意的冬天,以笙歌鼎沸强撑起的其乐融融终是被这远道而来的阴云所打破,整个宴会已被灰暗的天空笼罩,此刻,有人松懈,有人不安。
“既如此,那便判陈德——”陈若迎的声音渐渐响起。
“并非如此,”大夫人忽而起身行礼,看向长芸道:“昨日我在廊下见你鬼鬼祟祟地走进陈德房中,我便跟了上去,我亲眼见你将那个瓷瓶放到了陈德床边,当时只知你的行径确有不妥,但念及我已为你二人指婚,关系自然也亲密了些,我便没有深究。如今想来,只怕是撞见了你栽赃嫁祸!”
大夫人语气渐厉,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闻言,众人皆神色震惊,面上不由得泛起几分不解与轻蔑。
一片低语声中,大夫人看向陈尚书,略一皱眉。
陈尚书立即心领神会,他朗声道:“如此看来,此事便是由长芸一人自导自演,因私欲谋害他人,这名婢子可当真是蛇蝎心肠。”
长芸一时间哑口无言,她哆哆嗦嗦地连连磕头,嘴里不停说道:“是奴婢的错……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才……”
不等长芸说完,陈尚书站起身行了一礼道:“太子妃殿下,陈德虽然不慎冒犯了阿檀姑娘,可实为被人利用,对长芸的计划并不知情,他向来老实本分、做事勤恳,还望太子妃殿下从轻发落。”
一个声音忽地响起。
“他并非不知情。”
陈执生目露伤色、缓缓行至伏跪在地的长芸面前,他垂首下睨,低声问道:“你以为你悄悄将他房中之香换成合欢香之事他不知道吗?”
长芸面上愕然,她不解其故地抬首看向陈执生。
“你昨夜将他关押之际,应是告诉过他如何辩白才能将过错都推到阿檀身上吧。”
“奴婢……奴婢不曾……”长芸低声说道。
陈执生长叹一声道:“你以为他是无知愚蠢才会被你利用吗?”他抬眼望了望阶下的陈德,忽而轻声说道:“那日,你去取合欢香之际他一路跟踪你,你与那人计划甚久,你那一箭双雕、天衣无缝的计划,想必他从头到尾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