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两个人的影子在四壁之上交叠。
此时,胡姨娘房中——
清仪伸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慢慢行至胡姨娘床前,胡姨娘眼见清仪走到自己面前,忙倚靠着冯晴,支撑病体坐了起来。
她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缓声道:“多谢。”
清仪只是含笑着摇了摇头,却未应答。
“你可猜到那下毒之人是谁?”开口的是冯晴,她敛容正色地说。
清仪却云淡风轻地说道:“同时想要置我二人于死地之人,静婉心中可有答案?”
冯晴垂下眸去,轻声说道:“我不知道。”
“既如此便是有答案了。”
言罢,清仪目光一转看向胡姨娘,只见她眉心微蹙,眸睫微颤,疲惫的面庞上覆上几层淡淡的哀伤。
烛台上的焰火摇晃不止,火盆中不时散出几声轻微的炸响,沸腾的火光烘得屋内暖意融融,三人各立一侧,良久不言。
清仪触着碗壁,感到药温已然合适,她将汤匙轻轻递到胡姨娘嘴边。
“我需要您配合我演一出戏。”她柔声说。
两日后晌午,偏房中——
清仪正欲寻个无人之处偷偷为胡姨娘煎药,她快步疾行推开门扉。
外面正值大雪连天,迎面吹来的寒风扬起她的发梢,清仪面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而这天地的正中间伫立着一个身影。
“福安,你前来所为何事?”
福安并未撑伞,身上也未着斗篷,宽大的身影在冰天雪地之中似是一座冰冷的雕塑。
他眨眨眼睛抖掉睫毛上的碎雪说:“少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清仪温声应下,扯了扯身上的斗篷随着福安一同在疾风骤雪中穿行。
陈执生此刻亦在白皑皑的雪地中疾步而行,他胳膊微微蜷缩,撑着一双冰冷的眉眼,幽幽地吐出一口热气,抬眸望向前方,随即抖了抖身上的雪,风尘仆仆地走上前去推开了书房的门。
屋内的炭火熊熊燃烧着,他一进房中便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陈执生手脚麻利地褪去斗篷,书房中暖意烘人,他冻得苍白的脸很快恢复血色,可眼底依旧透出缕缕寒光。
彩珠的话在他心中翻涌不息,就像是身上无法摆脱的潮气,越到温暖如春的地方,越让人心生芥蒂。
陈执生敲了敲额头,像是想要将彩珠的话从脑海里敲出去一般,可彩珠还在不停地对他说:“陈公子,我自陈府寿宴前便听说长芸已死,心生惶恐,这才告诉小姐我曾与其联手陷害阿檀之事,小姐很是生气,这才罚我前来此地。”
她的话与徐紫缳所言严丝合缝,毫无错漏之处,若仅是言及于此,此事便是美事一桩。
陈执生紧握成拳的手狠狠地加了几分力,他眉头紧锁,将眼一闭——是他、是他非要追问。
“你既然敢以禁香陷害阿檀,应是个不惧背负人命之人,怎得长芸已死,又没有人找上你,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你又何必要将真相吐露出来呢?”
彩珠面上似是悔恨不已,听到此话她先是一怔,随即哀声道:“我后悔了,我发现我害怕,”她的一双细长的眼睛蒙上水泽轻声道:“我想……为自己赎罪。”
“眼下你倒是如此胆怯,”陈执生勾唇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听你家小姐说你假冒她的身份,偷偷去城南的回春堂买禁香之际倒是分外大胆,果决得很啊。”
彩珠闻言眸光一转,缄默不言,片刻过后以手拭泪轻声道:“错都在奴婢,是奴婢看阿檀姑娘仗着与小姐容貌相似妄想攀高枝,心生怨恨,这才一时昏了头。”
陈执生似是无意与她再耗下去,忽而起身冷声道:“你既知错了便更应该供出真凶。”
说着,他起身走向门外,只道:“来的路上我已经向回春堂的伙计和掌柜反复确认过了,那日去买禁香的就是徐三小姐本人,并非是你。”
“不!不是小姐!就是奴婢,是奴婢假扮了小姐。”彩珠惊呼道。
陈执生略带愠色的面容到底是泄了气,他微微皱起眉头,将双眼一闭,幽幽地张口。
“城中并无叫作回春堂的药铺。”
外面似有脚步声响起,那声音一点点朝着书房逼近,近到陈执生不得不睁开眼睛。
一个声音似是乘着冰冷的雪意而来,他凝视起门外的身影。
“少爷,我将阿檀姑娘带来了。”福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