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仪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三弟虽乐于作画,却极少画人,就连我也从未见过他画中出现人物,”他微微一笑,轻叹道,“本以为是他不擅绘人,原来他竟也画得这样好。如今弃笔,当真是可惜啊。”
一阵微风拂面而过,清仪心中涌上阵阵狐疑,她眸底寒意乍现。
数月前,归宁宴上长芸那一番话再次涌上心头:她说,初入府时她便记得自己,那时与她从后花园迎面而过……
自己思来想去,却发觉对此事毫无印象,而在后花园中印象最深之事便是三少爷常在其中作画。
清仪心中陡然一惊,长芸的下一句便是说自己长得就像三少爷画里的佳人一样漂亮。
而如今二少爷说他竟不喜绘人。
她的眸色愈加阴沉,那日在后花园中自己曾夸赞三少爷画中之人栩栩如生,他那闪烁不止的目光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那画中未勾勒面容之人究竟是谁?
长芸又为何要提及他的画中之人?
长芸……
念及此处,清仪忽而止住了脚步……
她临终前说了许多话,那些话并非崩溃之下的胡言乱语,而是意有所指。
无数疑问像雨点般淅淅沥沥地打过来,她说除了陈执生,那些高贵的陈氏子弟,不过就是一群同怀秽迹、骨肉相残的虎豹豺狼。
陈志闻亦在其中。
依稀记得长芸此言一出,他便被雷惊得打了个踉跄。
“你怎么了?”
身旁响起陈执生的温言。
清仪蓦然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陈执生,他正顶着一对饱含好奇的眼睛愣愣地看着自己,清仪脑中登时蹦出长芸那句‘色令智昏的蠢货’。
看着这在龙潭虎穴中生出来的糊涂蛋,她一时失笑。
看到面前之人蓦然狂喜,陈执生更是不解其故,追在清仪身边问道:“你究竟是怎么了?”
清仪却只边笑边摇头。
“无事无事……”她喃喃应道。
“你这副模样,怎么是无事……”陈执生的声音像嗡嗡不休的蜜蜂一样在清仪周围环绕。
时已近暮,天色不住地沉下去,周围的凉意亦是愈加汹涌,四下无人,唯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笑着走在朗朗暮色下,似是已经隔绝了天地间的灰暗。
几日后,城外——
春雨连绵而至,簌簌的雨声穿林打叶,土地表层已被淋湿,略微有些发粘,清仪孤身一人撑着纸伞在细雨霏霏中穿行。
整座丛林似是已经被冲刷干净,在雨幕中显得绿意盎然,她却无心欣赏,只是拢了拢身上的雨裳,扬手拨开面前的细枝,从小径中穿出。
茂密的林叶已然消失不见,大片的天光倾洒下来,清仪的眉心微微一蹙,看向面前之景。
泛白的长空下是一片广阔的空地,其间无甚树木,有的是些许荒草和一座座小坟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