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复调查几日才找到面前之地——三少爷为长芸寻的葬身之地。
雨已渐小,被冲刷的泥土泛起阵阵清新之气,清仪四下寻觅,最终停在一处坟冢前方。
那坟前立着一块素面青色石碑,已被细雨冲刷成了深灰色,碑身上唯阴刻了四个大字:“长芸之墓”。
看到这四个字,清仪那本沉静的眸子亦是不由得泛起一丝讶然,长芸本名姓苏,“长芸”二字不过是她入府做丫鬟后所取,安葬她之人给了她体面,却依旧不曾归还她的姓名。
无人怜她身后事,却只留长芸二字使其困守其中。
那日她将刀架在大夫人喉间,口口声声诉说的恨意终究是被轻描淡写地放进了她的墓中。
清仪正了正色,躬身行了一礼,心中一时千头万绪,今日自己来此地,是欲利用长芸寻一个真相的。不知道她在九泉之下见是自己前来会作何心情。
她收起油纸伞——已是云收雨歇,长芸墓碑前的素色鲜花仍是新鲜,并未散落一地,清仪默然垂下眸子,回身一望,那片被雨淋湿的土地上影影绰绰留下两串脚印。
只有一串是她的。
骤雨初歇,鲜花未凋,方才又是谁冒着雨前来祭拜呢?
斯人已逝数月,此人却仍不忘前来祭拜。清仪静静地看着那串脚印,眸色愈加阴沉下去。
你来此究竟是为何呢?
她暗暗想到。
而在这场雨里,亦有一人不停地忙碌。
他孤身置于书房中,以指尖轻展云笺,手持狼毫蘸饱墨汁,天光不算透亮,可房内却是烛火通明,火光莹莹落在笔尖,他提笔落于纸上,一字一字细细写来。
桌案上的那柄烛火毫不客气地扑到他面颊上,只见他的眉宇间蓄着幽静的神色,面上那道疤上悄悄浮起细密的汗珠。
雨声时骤时疏,时而密如连珠,时而零星滴落。他手里那只狼毫亦是忽快忽慢地在纸上游走。
许久过后,雨终于见停,他这才放笔收纸,烛光已然见暗,他抬眸看去,外面竟已放晴,闷闷的天光映照着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信纸。
待墨干透,他小心卷起笺纸,送入信筒,旋上筒盖。
他起身行至窗前,嘴唇轻启,一声轻唤过后,远方传来振翅之音,一只信鸽扑闪着双翅飞到他面前,随即轻轻一落。
“飞奴,靠你了。”他沉声道。
接着将小筒缠于足间,抬手放它振翅远去,那柔和的青灰色越飞越高,翼上的浅灰色斑纹变得愈加模糊,直至整只鸟儿变成长空中的一个小灰点,最后消失不见。
……
清仪回到府中便匆匆前去偏房欲将衣衫换下,此时正值府中往来人稀少之际。她的衣衫亦是不惹眼,便也无人留意她是从何而来。
她步履匆匆登上石阶,扬手将门扉推开,却迎面与一人对视。
是穆沉雪。
她在桌案前正身而立,眉头紧锁,那张白皙的小脸上颇有几分担忧之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前来所谓何事?”清仪见她此状,已是明白有事发生。
穆沉雪却是不语,缓缓走上来从袖中掏出一个信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