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戏文里所说的那样,身为掌上明珠的公主未来是要嫁给王爷、将军的。高冲父母双亡,这样的身世条件自然不合靖元帝的心。只是未谙世事的公主固执绝食,与靖元帝做着无声的反抗。
先前靖元帝钦定的公主驸马听说忽而暴毙,无奈架不住公主的这番折腾。虽明面允了这桩婚事,暗地里没少拿着公主府的金奴银婢敲打他。两人成亲后一年有余,闲暇时分养在府里的下人总能看见公主与驸马吟诗对话,恩爱不疑。以天下为头,矜贵的公主逐渐生出野心。
她渐渐开始向着处于靖元帝对立面的王侯,倚仗自己的公主身份笼络大批将臣。以正道作引,与虎豺结盟。行走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中,是情爱是利益。两人同心同意,不离不弃。突如其来的宫变牵扯到玫炀公主,高冲伪装百鬼将全部责任全担在自己身上。那是死路一条,贺宛嘴角似扬起淡淡笑意。他败了,死不瞑目。
武熙敛心如刀绞,被侍卫带离开枢将台时眼睛红了一圈。从薛恒那听完来龙去脉,贺宛叹叹道。“两人感情深原是好事,只是满腔热血用错了地方。”
薛恒没有回话,示意手下用水清洗地面。清蝉寺距离皇宫不远,但要出去还需寻个理由。若自己的猜测无误,靖元帝应该很乐意批准的。他的旨意就是命令,贺宛苦笑自己仿佛就是代圣上行刑罚之事的鬼差。
下人见路上泥泞牵来牛车,悄无声息地向贺宛递去血书布条。高冲倒台接下来要清理的就是清蝉寺,殷秀没了内应将失一良佐。坐在牛车上略微颠簸,贺宛干脆闭目养神。清蝉住持德高望重,想要长留寺中就要做万全的准备。
彼时车外响起赶车人的声音,“姑娘,想是圣上去含章殿瞧皇后娘娘了。官兵都在不便靠近,这一段路要您亲自走过去了。”
帝后一处,常诉肺腑之言。贺宛扶着侍从肩膀下车,拦住了想要通报帝后的官兵。“不必通报了,我……就不进去了。”
偏殿冷的犹如冰窖,贺宛只点了一炷甜香。侍女画妍才从外面回来,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只见殿里的人也不说话,静静坐着。“您回来怎么也不点灯,娘娘那边您去过了?”
画妍凑过去伏在贺宛膝前,玩笑着探着鼻息。“姑娘面壁又是在发什么愣,倒叫人觉得我们含章殿苛待姑娘似的。踩着脏鞋袜也不觉得难受,快换下来奴婢拿去浆洗。”
贺宛回过神,低头与画妍对视。方才的话使得她醍醐灌顶,既然高冲也是流落获救,那么也许自己也可对着葫芦画瓢。画妍的手被牢牢抓住,只见贺宛笑道。“鞋搁那吧,明儿回过陛下娘娘你就只管跟着我。”
画妍抬起头,似笑非笑。“都脏成那样,想来您真的很喜欢……”
脏旧的鞋袜,蓬发凌乱。这倒让贺宛想起第一次见到画妍,宫里向来拜高踩低,画妍浑身脏兮兮的一头撞入她怀里。跟着这位新来的主子也算得到一段不受人欺负的神仙生活,真真是求之不得。
服侍贺宛时,画妍终于问出那个藏在心底的疑问。“姑娘待奴婢好,奴婢看得出来。只是玫炀公主的事起来,所有人都避而远之。眼看您蹚了浑水,奴婢都觉得不值。现在更有瞎了眼的势利下人巴巴地跑来说您为攀富而来,将来大有僭越之心。”
话罢好好的门被风顶开,耳边隐约回荡人的哭声。画妍神情大变,宛若受惊的兔儿。鬼神之说大抵是哄人玩的,贺宛起身将门栓住。世上若真有阴司冤魂,自己怕不早已经成为阎王老子的座上鬼。
为了转移画妍心中恐惧,贺宛安慰似的拍拍肩膀。“宫中花树虽多,但不见红梅。我知宫中规矩,想讨几颗种子回……回去种。”
回去?英王府虽有住处,到底却不是自己的本家。“早起我听外头人讲,英王身上不好。圣上怕你忧心一直瞒着,现在回去也好……”
武骞不知又在搞什么名堂,还说动了靖元帝。总不会是他一人在府里烦闷,贺宛只淡淡回道。“圣上知道也就罢了,横竖有宫里拨过去的御医伺候。我不通医理,平白地回去添什么乱。”
画妍讪讪笑道,“可不是您方才说的,我才想着让您回去瞧瞧。姑娘何须怄火,几时倒上赶着您回去似的。”
烛光下人影摇曳,平分秋色。一双杏眼含情脉脉,乌油油的长发梳成发髻。肤如玉瓷,面若娇花。贺宛抚扇而动,晶莹剔透的扇坠泠泠作响。“您说您神仙似的人格,总该不食人间烟火的。他们都说神仙转世不为大凶便是大吉,是百年难遇的。”
然又拉着说了一车掏心窝子的话,贺宛靠在榻边放空大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己原是寻知心知底的人为自己递宫中情报的,这一遭带着利用去清蝉寺却辗转难眠。待沉默片刻她就想通了,不过眼线而已。就像先前所说达到目的,过程并不重要。“睡罢,明儿还要早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