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人三五一群,轮番上前缠斗,意在耗尽她的气力。刀光剑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能进一百强的都不是泛泛之辈,他们招招刁钻,打定主意不放过一点将她弄伤的机会。
台下看客的惊呼此起彼伏,高台之上孟释然坐直身子,眉头紧紧拧起。
宋辞修依旧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目光死死钉在擂台中央那单薄的身影,指节攥得发白,周身那层温润的伪装已卸下,全身寒意翻涌不止。好样的,名剑山庄,他记下来,敢耍花招耍到他头上了,既然想死,必定成全之。
置身重围的琅琅半点不见慌乱,轻巧地穿梭在刀光剑影之间,身形轻得像一阵风,旁人的兵刃连她衣角都碰不到。她那一身鬼影迷踪的轻功施展开来,数十人的合围顷刻便被她搅得支离破碎,每近身一两人,单凭一掌便能震得对方兵器脱手,力道之大,震得对手虎口崩裂,连连后退。
第一批人还未撑到半柱香,便有大半被她掀翻在地或是狼狈滚下擂台。
喘息间,第二批立刻将缺口补了上来,这批人的兵器五花八门,有宽背厚重的开山大刀,有细如寒芒的短匕首,有三尺多长的青铁长戈,还有带倒刺的双钩、暗藏机簧的飞爪、短柄手斧,各式寒光交织一片,招招凶狠。
琅琅眸色清亮平静,终于抽出袖中短剑,剑光清冽如雪,几番挥舞,便将近身的武器尽数斩断。她以寡敌众,进退从容,丝毫看不出力竭的迹象,这般恐怖的身手,看得全场鸦雀无声。
孟释然低声喃喃:“实在匪夷所思。”
宋辞修一直盯着场内情形,揪起来的心似乎没有刚才那么让人窒息般不适了。他目光牢牢黏在擂台中央那道穿梭于刀光之间的纤细身影,眼神里竟生出几分陌生感,仿佛今日才算真正认识琅琅。
往日里落在他眼前的少女,总是呆愣愣的,心思直白得一览无余,不通半点人情世故,不懂世间纠葛缠绕的爱恨情仇。
可此刻亲眼见她施展出鬼影迷踪身法,在三十柄五花八门的兵刃间从容应对,以一敌众不见半分疲色,他忽然顿悟,这般不掺杂质的性子,才是最难得纯粹。武学一道本就是人的心境与功夫双向奔赴,心无杂念者方能登峰造极。
琅琅心中所求从来简单,不过寻师父、找阿娘两件事,身上没有贪念与算计,所求甚少,执念却重,再加上她与生俱来天赋异禀,一颗干净的心全然托付给武道,自然能将一身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指尖松开了攥紧许久的玉佩,心底那点沉甸甸的担忧散了大半,只是望着少女单薄又强大的背影,心绪万千。
擂台上的人全部加入战局,乌泱泱再度围拢,可琅琅站在满地兵刃之间,身姿挺拔,不见半分疲态,反倒抬眼看向一众敌手,眼底只剩满满的战意。
琅琅她忽然发觉,自己好像是猎手,周遭围上来的人,不过是尽数待擒的猎物。周身血液不受控制地奔腾翻涌,滚烫似烈火煮沸,筋骨松散,四肢百骸都浸满了酣畅的战意。
不再等对手主动出击了,她足尖轻点擂台,身形似乎骤然化作一道浅淡浮影,倏忽穿梭在兵器交错的缝隙之间。有人挥宽背大刀横劈而来,她侧身轻巧避开,掌心顺势拍在对方刀杆上,一股巨力顺势传导,对手重心不稳,惨叫着滚出擂台。
两侧持钢丝弯刀的两人同时锁向琅琅腰侧,她指尖一翻,袖中短剑出鞘,清冽剑光一闪,齐齐断裂。她脚步不停,旋身避开身后刺来的短匕,手肘狠狠撞在那人胸口,一声闷响,对手踉跄着跌出包围圈外。
青铁长戈横扫而来,琅琅不闪不避,单手稳稳攥住戈杆,猛地发力向上一掀,持戈之人被这股蛮力带得腾空而起,重重砸在擂台边缘。
不断有人接连倒地或是甩出擂台,余下的对手心头惧意翻涌,但攻势却愈发凶狠。
琅琅只觉浑身热血沸腾,每一次闪避、格挡、反击都畅快无比。她游弋在对手之中,如同从容狩猎的孤狼,目光清亮锐利,将所有对手的破绽与惧意尽收眼底。她要打很多个。
孟释然从最开始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旁观,到今天为她忧心,再到现在,望着擂台中如孤狼猎手般酣畅对战的少女,他眼底骤然亮起灼热的光,心中猛地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琅琅,便是他毕生辗转寻觅的那个人。
他执掌百晓堂多年,阅尽江湖形形色色的男女,素来慕强者,心底向来只折服真正有顶尖本事之人。
从前他只当琅琅是手下一个好用的探子,耳力轻功出众罢了,从未见过她骨子里蕴藏的锋芒。可今日三十人合围的死局摆在眼前,她不慌不忙,一身身法鬼魅难捉,蛮力撼得一众对手节节败退,一身干净纯粹的性子,配上这般登峰造极的武学,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渴求。
他侧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宋辞修,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低声开口:
“宋兄,今日孟某才算看清琅琅这姑娘的本事,人皆慕强,琅琅这般人物,倒是让孟某动了心思,宋兄如不介意,孟某可要动手了。”
宋辞修闻声,眸光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接话,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擂台中央那道穿梭不休的身影,眼底藏着冷沉和不爽。哼……他很介意,请他马上立刻,滚……。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乌泱泱围堵琅琅的三十人,如今留在擂台上的只剩寥寥十数人。余下之人要么被震断兵器、摔落台外,要么被她一掌一个两个三四个,血吐不止,跌坐在擂台边缘捂伤吐血中。
而还苦苦撑着的这十余人,个个狼狈不堪,身上遍布深浅不一的血痕伤痕,兵器或是弯折、或是断裂,握在手里都止不住发抖。先前势要将琅琅捅成筛子的狠劲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惊惧,脚步下意识往后退缩,再无半分合围进攻的底气。
胜负之势一目了然,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