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泾渭分明,两处闲谈。
祖母拉着琅琅坐到自己身侧,絮絮叨叨问个不停。一会儿问她这些年在外漂泊吃了多少苦,一会问她平日里爱吃些什么。琅琅性子老实又直白,问一句便答一句,偶尔词不达意,一双清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模样格外乖巧惹人怜爱,逗得祖母笑意不断。
另一边,祖父同宋辞修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闲谈。老人家细细询问他这些年在外游历的见闻、江湖风波,又叮嘱他行走江湖万事谨慎,遇事不可意气用事。又询问其父亲宋宴初过得如何?让他劝解宋宴初看开一切,保重自身,一桩桩一件件问道又说来。
不知不觉已到午膳时辰,仆婢将一桌精致家宴送上厅堂。四人同桌用饭,席间气氛松弛温和,祖母夹些适口的菜递给琅琅,慈眉善目道:
“乖孩子,多吃一些。”
“嗯嗯,我吃得很多的,宋辞修都说我吃得很多。”琅琅吃下一口后回道。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般说人家姑娘吃得多。”祖母闻言,当即侧过头,对着宋辞修轻声数落了一句。
宋辞修面上带着几分无辜,但他是不会顶撞长辈,恭顺答道:
“是孙儿不会说话,往后一定多加注意。”
过了一会儿,祖母自己都结束了,她悄悄瞟了一眼埋头不停进食的琅琅一眼,心底不由得嘀咕,莫不是自己错怪孙儿了?这小姑娘饭量着实不小。可她转念细细一想,又心头一软,同情心泛滥起来,这孩子爹爹下落不明,娘亲早早失踪,幼年定然受尽颠沛流离之苦,常常饱一顿饥几顿的,才落下这般见到吃食便多吃几分的习惯。一念及此,满心怜惜又涌上心头。
“琅琅尽管多吃些,饭菜管够,若是不够厨房里还有,你慢慢吃,不必拘束。”她伸手温柔替琅琅理了理鬓边碎发,柔声说道。
“嗯嗯。”
琅琅应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大快朵颐。
一旁的宋辞修瞥见祖母这番神态,这老人家大概是脑补出一堆琅琅过往的苦楚,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祖父端着茶杯,淡淡瞥了琅琅两眼,而后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一言未发。
又是等琅琅吃饭的时间,她终于停嘴了,撤去碗碟后,又接着闲话家常。日光穿过窗棂,落在地面上,时光慢悠悠淌过,琅琅与宋辞修静静陪着两位老人闲谈。
未时过半,宋辞修缓缓起身,向着二老躬身辞别。
“祖父、祖母,琅儿的师父还等着我们,要带去寻父亲诊治伤势,事情耽搁不得,孙儿就此别过。往后得空,孙儿必定再来探望二老。”
“有事便尽管去办,我们二人一切安好,你们在外也务必好生保重自身,有空常回来,至于你父亲那边……唉,多说无益,他想如何,便随他去吧。”祖父神色平和,似是已经习惯了告别和分离。
一旁的祖母拉住琅琅的手轻轻拍了拍,转头看向宋辞修,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此刻她已然全然站在了琅琅这边:
“既然认准了人家,便要好好待她。切莫再像江湖传闻那般行事,不成体统。”
宋辞修恭恭敬敬应下:“孙儿谨记祖父祖母叮嘱。”
琅琅乖乖朝二老欠了欠身,跟着宋辞修一同退出厅堂,一步步走出宋府。
踏出宋府大门,马车早已在外等候,琅琅踩着踏凳正要上去,忽然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宋辞修,满心疑惑地开口问道:
“宋辞修,为什么不把祖父祖母接到逍遥谷一同居住呢?”在她朴素的念头里,一家人就该朝夕相伴,压根没有分开的道理。
宋辞修抬手扶了她一把,眼底掠过淡淡的怅然。
“琅儿,世间许多事,皆是身不由己。等你往后多读些书,慢慢就懂了。”
他没有向琅琅解释,各人出身身份不同,心中牵挂取舍也各不相同,人世间本就很难事事圆满,有些苦衷,一时半刻也说不清。
琅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