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自然是在的。”阿殊应声回话,心底却暗自腹诽,公子明明知道,神医是绝对不会踏出逍遥谷半步的,简直是浪费口水。
阿殊是四叔李执的徒弟,做事利落,但还是少年心性。他抬眼朝马车车厢看了一眼,心知车里另有客人,却不多问,侧身引路:“神医就在居所,公子请随我来。”
阿殊在前引路,一行人顺着石板小径往前走,半个时辰的时间,到了宋宴初居住的竹楼跟前。
宋辞修翻身下马,琅琅也出了马车,干脆利落一跃,直接从马车上跳落到青石地面。宋辞修掀开马车帘,弯腰进到车厢里,小心翼翼将任凌霄抱了出来。
“公子,这事交给我来便是。”阿殊先前不知车厢中的人不良于行,瞧见宋辞修亲自抱人下车,连忙快步上前,想要接过。
“无妨。”宋辞修回绝了他。
他稳稳托住怀中的任凌霄,迈步向着竹楼走去。
琅琅紧随在后,手里还抱着渊虹,阿殊也跟了上去。
宋辞修抱着任凌霄跨步踏入竹楼屋内,走到竹制软榻旁,稳当地将人安放上去。榻上铺着软垫,用料朴素,看着简洁干净,躺上去应十分舒适。
任凌霄靠在软垫之上,脊背微微放松,目光缓缓扫过这间清雅简朴的竹屋。
琅琅紧跟着跨进门,站在软榻一侧,乖乖等候宋宴初现身。
宋宴初从里间缓缓而出,看着自己的儿子带着上次的那个姑娘与一位病人而来,思索一番。
“父亲。”宋辞修看着自己的父亲出来,唤了一声。
“嗯。”宋宴初随意应答一声,慢步来到任凌霄所躺的竹榻旁边,来找他的人,自然都是看病的,而病人,一目了然。
任凌霄倚靠着软垫,稍稍挺直上身,对着宋宴初,沉声开口:
“宋神医,久闻大名。任凌霄不请自来,恳请神医助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既报出了自己名号,也道明此行来意,言简意赅。
“任凌霄?第一剑客?”宋宴初发出疑问,他虽然不踏足江湖,但江湖上的大事,他一清二楚,逍遥谷虽然避世,但逍遥谷的人身在江湖。
“惭愧。”任凌霄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的确是名不副实了。
“听闻江湖剑客榜将要重新洗牌,任大侠偏偏在这时现身,不可谓不奇怪。”
宋宴初一身素净白衣,伸手搭上任凌霄的手腕,指尖落在他脉上,一边凝神听脉,一边淡淡开口道,他是怎么做到一心二用的。
“是名剑山庄在背后一手策划,任前辈当年便是遭了名剑山庄的毒手。如今他们料到我与琅儿迟早会寻到任前辈,心中惧怕遭到报复,便借着试剑大会搅动江湖这一潭浑水,他们打得一把如意好算盘,拉拢各方势力一同入局,日后我们若是前去向他们发难,与他们一同进退的同伴便会多出不少。”宋辞修将大致情况说了一下,又将事情预测一番。
“一石二鸟之计,既能借试剑大会重新划定剑客位次,巩固名望,又能拉拢同盟一致对抗于我,苏槐的手段,一如以往的毒辣。”任凌霄表情平淡,像是说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
宋宴初除了听儿子说大致情况以外,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儿子唤这小姑娘为琅儿。
这小姑娘,他记得叫琅琅,三年前他中蛊毒带回来的那个,当时要死要活的解蛊,现如今称呼人家那么亲密,这期间,有什么事情发生?有趣。
宋宴初目光轻轻掠过一旁的琅琅,忽然开口:
“琅琅代表我逍遥谷出战武林大会,一举夺得魁首,倒是又让我逍遥谷名声大噪。我本该道一声多谢,可转念一想,人怕出名猪怕壮,反倒不知这谢该不该说出口了。”
话音落下,屋内几人,除了琅琅,皆是一怔,连亲儿子都有些侧目。
平日里宋宴初温文清雅,言谈皆是斯文含蓄,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直白俚俗的比方。
软榻上的任凌霄抬眸,看向宋宴初,神色里多了几分意外,随即轻轻扯了扯唇角:
“盛名招祸,眼下的任某便是最好的例子。”
琅琅茫然眨了眨眼,不太懂这其中深意,还是说道:“你不用谢我,非要谢我的话,就帮我好好医治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