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句话又将周围气氛提起来,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原来是师徒。”宋宴初自动忽略琅琅的话。
“嗯嗯,是师徒。”琅琅跟着重复。
宋宴初看了儿子一眼,儿子那一副心塞加无奈的眼神,把宋宴初逗笑了,他这儿子,终于有人能收拾了。
宋宴初心思回到任凌霄身上,二指搭在任凌霄手腕寸口之上,指尖轻重交替,感受脉象。
片刻过后,他松开,又换到另一只手腕重新诊脉,指尖微微用力。脉象虚浮散乱,气血大亏,内里经脉多处留有旧毒残留的痕迹。
诊完两手脉象,他将任凌霄的衣袖掀开,露出的手筋骨突显又瘦削,皮肤上交错着深浅不一的陈旧疤痕。指尖轻轻顺着他手臂经脉一点点按压探查,从肩一路摸到腕骨,每按一处便停顿片刻。
但凡触碰到断裂旧伤的位置,任凌霄肩头便会不受控制微微一颤,疼得牙关紧咬,一声痛哼都没有发出。
双臂探查完毕,他又俯身检查双腿。两条腿枯瘦得近乎皮包骨头,膝盖、脚踝处两道长长的伤疤格外刺眼。他用指腹轻叩骨头,顺着腿上残存的筋络一寸一寸摩挲按压,偶尔稍稍加重力道。
“这里疼吗?”宋宴初问道。
任凌霄缓缓摇头:
“几乎没有知觉,但偶尔会传来一点牵扯的钝痛。”
宋宴初站起身,取过一旁放置的银针,捏起一枚,针尖轻轻扎向他小腿几处穴位。一连数针落下,任凌霄只隐约感受到一点微弱酸胀,痛感十分微弱。
“手脚筋被利刃挑断,伤口当初处理粗糙,撕裂的筋络错位结痂长合,旧毒淤积在经脉深处数年不散,气血长期淤堵,加上你常年水米不好好进,身心郁结,损耗了本源元气。”
“琅儿,任前辈应该有些饿了,你去膳堂看看开饭了没?帮他打点回来,记得要打熟透软烂的吃食。”宋辞修悄悄吩咐琅琅。
“哦哦好的。”琅琅很乖地去了,她记得膳堂在哪里的。
旁边的阿殊有些觉得奇怪,现在才巳时中,离饭点还有一个时辰呢,公子现在就差人去饭堂,是不是早了些?
宋宴初目光落在任凌霄脸上,缓缓道出诊断结果:
“筋断可设法接续,肌体断骨皆可修复,只是耽搁时日太久,若是想要完完全全恢复如初,至少也要三年时间,任大侠可等得?”
“等不到了,宋神医,试剑大会半年之后便要举行,我誓要血洗当年耻辱,烦请神医帮帮我,什么代价我都能接受。”任凌霄从软垫上立起,眼底翻涌着焦灼与决绝。
空气一时沉沉凝滞。
“也有捷径,不过……。”宋宴初犹豫了。
“不过什么?神医。”任凌霄身子猛地前倾,声音陡然带上几分激动:
“任某大仇未报,倘若不能恢复往日身手,我宁愿一死,也好过这般窝囊苟活。还请神医务必替我想尽办法。”
他苦苦撑着这条残命苟活到如今,心中唯一的执念便是尽快洗刷当年那桩奇耻大辱,万万不能再等那么长时间,三年,一切已成定局,那又有什么意义。
宋宴初轻轻叹了一口气:“唉……罢了,世人皆唤我神医,这名号我实在受之有愧。我并无即刻便起死回生之能,只不过……
前些时日,三弟同阿木尔研制出了一种蛊毒,二人将它命名为回生。据他们所言,这蛊毒可有近乎起死回生之效。蛊虫入体,能够消解体内淤积的旧毒淤堵,打通周身经脉亦或是修复受损脉络,强健皮肉筋骨,充盈五脏六腑。”
他顿了顿,再道出残酷的后半段:
“只是这回生蛊,乃是十种毒虫相互斗争,用十种剧毒毒株混合喂养炼化而成,药性极为霸道,纵然能让人短暂恢复巅峰状态,却终究是饮鸩止渴。种下此蛊之人,至多一年,便会爆体而亡。”
话已出口,但宋宴初心底也说不清这般究竟是对是错。但作为男人的他,很有同理心,一个男人,若是连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都要崩塌了,也委实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