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涟漪不算识趣,好在贪生怕死,施加在她脚腕的限制看似宽松,她却不敢越界,甚至怕自己太用力将绳结挣脱,惹他不悦。
束缚她的哪里是一条红绳。
门扉深阖,将喧嚣尽数隔绝,重纱幔帐隐去最后一丝光亮,她被困在此处,渐渐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起初是惧怕,到后来,连那点恐惧也慢慢麻木。
好无力啊。
夜色深了,口腔渐渐酸涩,她身心俱疲,头脑陷入混沌之中,觉得窗外的声量渐小,直到归于死寂。。。。。。
外头的声音确实小了,昭德宫与汤泉近些,皇帝才在此“养病”,按照规矩,大行皇帝的遗体已然移至紫宸宫安奉,喧闹自然也跟着过去。
皇帝宾天的消息已经传出,留在宫中的四位皇子皆在殿外举哀。二皇子年岁稍长,但也是孩子,许是觉得自己继位大有可能总要跪的靠前些,生怕旁人不知他的心思,剩下三个小的个个安守本分,连啜泣也不敢大声。
这里面只有穆锦身边没有母亲陪着,独自抹着泪,孤零零的,看着有些可怜。
雨镜池方才应付了朝臣,转头看到穆锦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很难想那个小人儿要做皇帝,当然,昭德宫拴着那个更不像太后。
景朝。。。真有必要留吗?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去抚摸腰上暖玉,落了个空,想到恩师夙愿,他吐出一口浊气,问福安:“裕妃呢,不是让她先陪着六殿下。”
福安躬身道:“回掌印,奴婢正要和您说呢,裕妃娘娘的饮食被人动了手脚,这会昏迷不醒了,孟太医已经去看了,说是幸好用的不多,养上十天半个月便不妨事了。”
雨镜池下意识觉得裕妃是想躲懒,但孟鹤春没必要帮着诓他,他问:“谁动的手?”
福安低声道:“寿安宫那位,只是没留什么把柄,奴婢不好发作,特来请示掌印的意思。”
雨镜池轻呵一声,“外头那傻子的命,你们看着处置,处置完别忘了知会太后娘娘。”
“是。”福安颔首,知道大皇子是留不得了。
雨镜池原本不打算赶尽杀绝,可这太后不安心去死,居然还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那大皇子的命也不必留了,垂死挣扎也该有垂死挣扎的态度,要求他,要悲切些,诚恳些。
他让福安福禄盯好眼前,自己辗转回昭德宫,打算看看留在那儿的人够不够诚恳悲切。
夜色将宫阙吞入昏暗之中,檐下宫灯摇曳,吐出寂寥的影。
昭德宫这边已经没什么人值守,鸢尾见他来,侧身退至一旁,终于松了口气。
殿门轻轻开合,里面的人没什么动静,凑的很近才能听到她细微喘息。
还没死,也没动,还算识相。
雨镜池的声音自昏暗中响起:“娘娘还是没想明白?”
叶涟漪衔着玉,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她被问的有些绝望,有那么一瞬甚至想求一个了断。
雨镜池将玉取回,示意他开口。
叶涟漪神情有些木讷,她摸着黑,触到他一片一角,伏在床上,哑声道:“掌印。。。我。。。我我只知道,我的命是掌印给的,掌印无论是想要我这个人,还是想要我的命,大可收回去想,只求掌印,不要迁怒锦儿……”
她声音抖得厉害,卑微地垂下头,将自己的献上任他处置,她没有筹码,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