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传位诏书已经交送内阁辨明真伪,储位归属难免泄露,有人在这种关头铤而走险行刺储君,愚蠢,却也在意料之中。他本不打算亲自动手,可是床上的人好不容易睡着了,禁军闹出动静,吓到了她又要哭。
省着点泪珠看了诏书再哭吧,哭的好看些,也不白脏了他的手。
雨镜池上前,抬手扶她出门,叶涟漪不习惯他谦卑恭敬的样子,但觉得愿意扶她比扔下她要好一点。
承禧宫到紫宸宫不远,她沿着宫道缓步前行,一路低着头,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不敢有半分失态。
“姨母。”小团子似乎看出她情绪不对,忽然上前来拉着她的手。
她一手虚倚着雨镜池,另一只手被孩童温热的小手攥住,心中居然放松了几分。
雨镜池缓声道:“六殿下,日后在外人面前,要唤母亲。”
“母亲?”穆锦觉得有点别扭,但还是答应了,掌印说的话不会错。
天边散开青蓝曙色,到了紫宸宫庭院里,一众嫔妃身着缟素,垂手静立。廊下尚未悬挂成套的铭幡,只寥寥垂落几副素布。
众人看见雨镜池扶着叶涟漪过来,各怀心思。
昨日在场的嫔妃都打听到被雨镜池叫走的那个女子,便是新入宫的宁嫔。这宁嫔只伺候过陛下一次,陛下便抱病而亡,她不受牵连,还能教养皇子,恐怕就是因为攀上了掌印。
话全都压在心里,无人敢公然非议。
有那心思活络的,还跑上前来拉着叶涟漪的手,一边唤着妹妹,一边低声哭了起来。
叶涟漪也跟着哭了,只是想的不是一样的事。
她怎么就能面见百官呢,怎么就能在人前宣读遗诏呢,雨镜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她甚至不再好奇哪位皇子继位,左右都是雨镜池的傀儡,什么时候他不高兴,可能就杀了再换……
雨镜池没在这守着她。
天光大亮,文武百官已经身着素服,头戴乌纱尽数入宫,按班序垂首立在丹陛之下,偌大庭院鸦雀无声。
鸿胪寺赞礼之声缓缓响起,打破一片哀寂,朝臣齐齐躬身,行过四拜大礼。
礼毕,雨镜池自阶上看了她一眼。
空气彻底凝滞。
她耳中阵阵翁鸣,自宫眷行列中走出,怕迎上审视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只盯着冰冷的砖石,一步一步。
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可朝臣中除了叶贤,其实没人知道她是谁,只隐约猜到是嗣皇帝的母亲,可若是生母,年岁似乎不对。内围的嫔妃倒是面面相觑,这宁嫔运气也太好了些……
叶涟漪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运气”,她走到人前,不合时宜,不合规矩,但雨镜池默许,这便是今日的规矩。
春三月,晨光并不灼人,可她还是被刺的睁不开眼,浑浑噩噩间,接过了雨镜池手中的文书。
雨镜池现在是什么表情?她看不清了。
“娘娘,宣吧。”
卷轴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