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岁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了眼。
周遭光线昏沉朦胧,眼前一片模糊,根本辨不清身处何地。
可一股汹涌繁杂的记忆,却如决堤洪水般猛地灌入脑海,狠狠冲撞着她的意识。
钝刀一般的痛感瞬间席卷头颅,密密麻麻往骨头里钻,她禁不住蜷紧身子,双臂死死环住脑袋,低低地呜咽出声。
零碎又清晰的画面铺展开来——
她成了北梁深宫的一名小婢女,本名文岁,自幼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在这深宫之中,更是无依无靠。
为什么……
李文岁心底满是茫然与不甘,想问缘由,却四顾茫然,连个可质问的人都没有。
她不过是走路时不慎踩空,掉进了被盗走井盖的下水道,转瞬之间,竟离奇穿越了!
可别人穿越,不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妃嫔,便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再不济也是富庶之家的闺秀。
偏偏轮到她,开局就落到尘埃里,成了深宫任人拿捏的卑贱婢女。
简直是地狱难度!
头部的刺痛感渐渐平息,李文岁重新闭上眼睛,努力梳理信息。
说真的,她多么希望这是在做梦,一觉醒来,还是躺在自己那张堆满了玩偶的小床上。
很可惜,无论是身下粗粝的触感,还是身上盖着的散发着腐朽气味的草席,都残酷地提醒着她何为现实。
待到李文岁将自己这副身体的记忆一一理清楚,已是天光微明。
躺在这里的,便就是婢女文岁了。
只是,文岁此时却觉得有些疑惑。
毫无疑问,她继承了原身所有的一切,但记忆中却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协调感。
说不清,道不明,仿佛是一个完整的糕点被人挖走了一小块,就那样留了一个坑儿,但文岁不知道那里原本是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填补。
一个婢女,伺候人的奴才能有什么惊天秘密?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些无甚影响的碎片吧。文岁想。
比起这个,她更愿意思考另外一件事:活下去。
清晨的光透过破旧的窗棱照进屋子,文岁知道自己该起身了。
上班至少还是早八呢,现在这才几点,真是命苦啊。她边收拾边想道。
她战战兢兢地打好水走到主子屋门前站定,竖起耳朵听里边的动静,时刻准备进去伺候。
但她太困了,太累了,再加上属于李文岁的灵魂还不够警惕,不够紧绷。
于是很不应该的,文岁站在屋门口打起盹来。
一个晃神,她有那么一瞬间迷糊着了,手一松,水盆掉到地上,“咣当”一声脆响,水泼了一地。
也彻底唤回了文岁的神儿。
完了。听到屋内的动静,她绝望的闭上眼。
她惊了睡着的主子。
这绝对是犯了大忌讳。
一丈红、白绫、鸩毒一样样从她眼前飘过,心揪到了嗓子眼。
手忙脚乱捡起水盆,正愁的时候就见屋门开了一道,一个人站在那里看她。
眼神平淡,毫无波动地看她。
“殿下,奴婢罪该万死,扰了您的清梦。”
无论如何,先跪下请罪再说。
这位殿下没有发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