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启派来的人一直守在凌轩居住的宫殿门口。
嘴上说是怕他们逃跑,实际上是为了防止他们有任何可能的后手,以期万无一失。
文岁的身体还很虚弱,但凌启的人已经闹哄哄要进屋来拿人,丝毫不给身为皇子的凌轩面子。
凌轩冷然拦在文岁床前:
“阿岁刚醒,总要给她缓和的时间,这要求不算过分。”
“传三殿下的话,那小婢女一醒就要立刻带走,五殿下可以去找三殿下评说。”对方嗤笑一声。
凌轩还欲说话,却被文岁扯住了衣袖。
“没关系,殿下,我跟他们走。”说完,文岁掀起被子艰难起身,凌轩赶忙扶她,就听她在耳边低声说,“凌轩,我真是等不及了。”
凌轩哑然,不再坚持。
他挥退凌启的人,自己扶着文岁起身,出门。
往御书房走的路途实在不短,凌轩感受着手中文岁瘦弱的手臂,心中复杂难言。
从一来他就知道,文岁绝不是胆小怕事、鲁莽无脑之人。且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这种特殊的纽带将他们牢牢绑住,凌轩对文岁也是全然信赖,相信着她的能力。
这一次,所有事情也都在按照预想发展,除了文岁的重伤。
在守着文岁的两天里,凌轩想了很多,他明白文岁一定料到了这一幕,只是不与他说,在他面前只说有利的部分,就是为了宽他的心。
天知道,看着文岁在自己怀中阖上眼,气息越来越弱的时候,他有多恐惧。
如果没有了文岁,他还能是裴凌轩吗?他会不会,渐渐忘了自己的来处,忘了自己究竟是谁。
凌轩不甘,他这次没有保护好文岁。
我什么也没能做到,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为我去拼。凌轩看着文岁面庞显而易见的憔悴,心下颤抖。
君安是,这次的事情也是。
凌轩不甘于自己只能站在文岁身后,对,是身后,甚至都不是身侧。
抬头看向面前御书房的门匾,凌轩暗自咬牙,心中有了成算。
御书房内,皇帝正襟危坐,凌启已经提早到了,就站在一旁,眼眶发红,一副万分委屈的模样。
文岁心下冷笑,面上丝毫不显。
她对皇帝、凌启分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起来吧。”皇帝说,“你就是那个盗走启儿话本的婢女?”
“回陛下,奴婢拿着的自始至终都是五殿下的笔墨,那话本,的的确确是五殿下所作。”
“你还在嘴硬!”凌启拍案而起,面容愤恨,在皇帝瞥他一眼之后,才略略稳住姿态,只胸口依然起伏不停,显然是气得狠了。
“父皇。”凌轩上前行礼,然后开口说道,“那话本的确是儿臣所作,绝无虚假。如三哥愿意拿出文稿,对比笔迹一望便知。”
君安的话本都是文岁写好后凌轩誊抄一份,这份被凌启抢走的也是一样,如果拿出来,和凌启自己笔迹对比,再和凌轩的对比,是谁所作一目了然。
帝王挥手,就有太监呈上文稿,凌轩与凌启也各自取出自己过往的笔墨,一并呈上去,供以对比。
凌轩暂且不论,凌启作为最受重视的皇子,皇帝平时十分关注他的课业,因此对他的笔迹再熟悉不过,呈上去的笔墨也做不得假。
文岁看着皇帝的动作。只见他两边翻看纸张,眉头越皱越紧,随后把文稿往凌轩面前一扔,冷哼一声:
“你自己看看罢。”
凌轩弯腰拾起文稿,只一看便心头一颤。
遣词造句和情节桥段,都是他熟悉的,是文岁写的话本没错,但这笔迹……却全然不是自己之前誊抄的那份,他虽没见过,但看皇帝的反应,应当是凌启的笔迹。
凌轩面上显出慌乱无措,下意识开口说道:
“隔了两天时间,有可能是三哥抄写了一份……”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凌启打断凌轩说话,他此时已经全然冷静下来,不再显得愤愤不平,“那天从御书房离开,我就想着防你这一手,马上派人把文稿送到了父皇这里,一直由父皇保管,我碰都没碰。”
凌轩退后一步,面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看向皇帝,却见皇帝的目光中满是失望之色,语气已是明显不喜:
“凌轩,朕本以为你有所长进,近日来你的文采朕也有所耳闻,还很欣慰,没想到……你太让朕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