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轩慌乱之中用眼角余光看了文岁一眼,文岁冲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父皇。”凌轩再度开口,拱手说道,“儿臣的文稿,写就后都会由婢女文岁抄写一份保存,现在,儿臣就可以让人把那一份取来。”
很快,文稿被取来,这份和凌启呈上去的内容一模一样,笔迹全然不同,且墨迹、纸张的陈旧程度相当,无法判断哪一份先作,哪一份后作。
皇帝有些犯难,凌启却丝毫不慌,他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奈。
“五弟,没想到你如此执迷不悟。本想在父皇面前给你留一分面子,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他转向帝王一拱手,“父皇,儿臣有证人,可传唤询问。”
皇帝点头,凌启一招手,便有两名太监押着一个宫女上来。
那宫女正是小翠,她跪倒在地上,涕泗横流,跪爬着抓住凌轩衣摆,不住磕头求饶:
“五殿下,奴婢亲眼看着的,文岁姐姐偷来三殿下文稿,然后连夜誊抄。虽然您说如果奴婢说出去,就杀了奴婢,但在陛下御前,奴婢无论如何不敢说谎啊!”
霎时,御书房除小翠的痛哭和求饶声外,一片寂静。
凌启嘴角暗暗一翘。
他不信他的这个皇弟还能翻盘,如今人证、物证皆在,自己被偷盗笔墨的事实无可辩驳。
这样,不止君安这个笔名的名声臭掉,五皇子凌轩在皇帝眼中怕也是能低到尘埃里,再也起不来了。
可谁知,刚刚看起来还手足无措的凌轩此刻反倒镇定起来,甚至眼中还染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凌启眼角一跳,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凌轩微错身,文岁上前一步,面对皇帝行了一礼,说:
“奴婢有话要说,请陛下准许。”
皇帝虽面色不虞,但仍然准了。
文岁谢恩后,却面向凌启问了一个与当前局面看似毫无关系的问题:
“敢问三殿下,我北梁朝如今的年份是何?”
“庆安二十三年。”凌启沉声说,他的目光在文岁脸上扫视,实在弄不清她究竟想干什么。
得了回答,文岁点头,随后说道:
“奴婢斗胆请陛下翻阅三殿下所呈书稿的第二节第十三个字。”
皇帝顿觉有趣,依言一翻——
“一、二……十二、十三,第十三字是「轩」。”
闻言,凌启勉强笑道:
“这只是个巧合罢了,又能说明什么。”
“殿下莫急,奴婢再问一句,您可知陛下的生辰日子?”
“当然!”凌启抬高语调,“天下谁人不知,再过半月便是五月初七父皇生辰,届时普天同庆,万民朝贺!”
“陛下乃天下之主,生辰自是举国同贺的大事。”文岁深以为然,“奴婢再斗胆请陛下翻阅文稿,第五节,第七字。”
帝王再一看,第五节第七字,乃是一个“寿”字。
“这本是儿臣刻意埋下的伏笔,本没想让父皇得知。”凌轩低头,一副自己的小心思被父亲发现的心虚模样,“寓意是,儿臣凌轩,恭祝父皇万寿无疆。”
凌启面色煞白。
他决然不信这真是凌轩刻意埋下的巧思。
这是专门给他设计的陷阱,而他没有发现,就这样自己踩了进去。
凌启欲开口辩驳,却见皇帝一副高兴的模样,看向凌轩的目光也变得慈爱而温和,就知道这次已无可挽回。
他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好,很好,轩儿果然有才干。”帝王沉郁面色一扫而空,抚须而笑,“为何在文稿里隐喻,不等朕生辰日那天亲口对朕祝贺呢?”
“儿臣的身份……怕不能有这份荣幸,得以参加父皇的生辰宴。”凌轩低下头,透出一种难言的失落。
皇帝长叹一声。
他又何尝不知,凌轩长居冷宫,除那次中秋宴外,几乎没参加过什么宫廷宴会,更别说皇帝的生辰宴,是根本没人会去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