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这个儿子却依然抑制不住对父亲的孺慕之情,偷偷把这份祝寿的心思藏在自己的著作里。
如此作为,哪怕皇帝并无几分对凌轩的舐犊之情,也难以不动容。
“半月后朕的生辰宴,你当然可以赴宴。”皇帝面对凌轩是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轩儿,朕期望你届时当面与朕祝寿。”
凌轩忙谢恩,文岁也跪下,面上俱是喜色。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从一开始,文岁就没有指望凭这件事能把凌启拉下来,当初他谋害五皇子都连个惩戒都没有,就算如今坐实剽窃、栽赃,又能如何呢?
他们只是想借凌启的手,把此事闹到御前,把文稿里的这份“巧思”透给皇帝知晓,在皇帝心中留下并加深五皇子有才华且有孝心的印象。
当然,顺便恶心一下凌启也是好的,让他们也十分痛快。
果然,之后皇帝只是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凌启几句,罚他禁足三日,也就如此了。
不过小翠就没有这般幸运,她被下令杖毙,但因快到帝王生辰不宜见血,故关入掖庭狱,待生辰月后行刑。
文岁入掖庭看望小翠,小翠形容狼狈,面色憔悴至极,抬头看她时,眼中无丝毫光亮。
“姐姐是何时怀疑我的?”她问。
“那日在井边,你受惊吓歪倒,我上前扶你,看到你衣袖边缘有浅淡血迹,于是我摸了摸你的手,在手心摸到一处浅浅的划痕。”文岁说,“后来相处时我留意观察过,那是指甲划出来的,有好几道。那小太监,不是自杀的吧?”
“没错,是我推他下去的。我和他都是三殿下的人,他是个蠢货,一开始三殿下就没指望他能成功……那天晚上,我约他去井边,说要告知他三殿下的下一步安排,然后……杀了他,借此事,抹黑五殿下的声名。”
文岁面无表情,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从那之后,我开始留意你的行踪,后来几次你去三殿下那里,都有人跟着。”
小太监和小翠都是凌启的人,唯一剩下的那名宫女倒真是忠心,宁愿冒着得罪炙手可热的三皇子的风险,也愿意帮文岁去跟踪小翠。
之后的事情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利用小翠,把文稿内容提前透给凌启,让他有时间默写一份,然后故意被抢走文稿,借凌启的手把事情闹大……
小翠瘫在地上,半晌笑了起来,且笑声愈来愈大,竟显得癫狂:
“姐姐,你非池中物,必有出头那天,只可惜,我看不到了。”
文岁看着癫狂的小翠,心中浮起一丝唏嘘。
在冷宫时,她与小翠是真的有过情谊,如今看她这样,心里多少有那么一些不好受。
但文岁并非滥施善心之人,小翠害她,害凌轩,决计不能被饶恕。
走出掖庭,文岁抬头看澄澈天空。
今日无风,万里无云,天清气爽。
但她却头一次觉得这般黑暗,如同一个沉沉的盖子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此次胜了一局,文岁与凌轩也已经与凌启彻彻底底撕破脸皮,也真正与皇后阵营站到对立面。
皇后在后宫中权威甚重,日后恐怕会有万般危险。凭他们二人恐难以抗衡。
这次虽胜,但文岁差点送命,也把凌轩吓得够呛。
“文岁,此次虽然皇帝对我略有重视,但不可以之为全部依仗,我们需得寻找其他的靠山。”凌轩说。
文岁笑道:
“需要我做什么,你直说就是。”
“这么信我?”
“你如何信我,我就如何信你。凌轩,在这个世界,我们是唯一懂彼此的人了。”
“文岁……”
“感动吧?那么,可否再给我做一次焖子,我又想那个味道了。”
“……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