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惟殿下保重玉体,千秋顺遂。
草民刘根生敬拜。”
“这?”文岁偏了偏头,想到了什么,乐了,“难道是昨晚那个?”
凌轩也笑,点头道:
“是,今晨我让人去查了查,这人是浣江本地豪绅,靠着钱财得了个员外的位子,平日里好仗势欺人,飞扬跋扈,但并没做过什么鱼肉乡里、祸害人命的恶事。”
“他的礼你收了?”
“没有。我交代过,拜帖可收下,但礼物一律退回。”说着,凌轩脸上笑意更甚,“还有,听说这人今天派仆人到处找昨天夜市上打他的‘刁民’呢,还放出话来要让那两个人在浣江混不下去。”
文岁合上拜帖,心想:若是他知道自己巴巴想要结交的亲王殿下就是昨天揍他的人,该会露出如何精彩的表情?
“或许可吊他一吊,好戏留在后头。”文岁说。
“我也是如此想的,浣江本地势力需结交,但不是现在。”凌轩还没有将这座城的底摸透,不宜动作。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里,凌轩只推说旅途劳顿致身体不适,推脱了一切拜谒请求,将所有人拒之门外,连浣江本地官员都不见。
实际上,他和文岁天天换上布衣,乔装打扮在浣江大大小小的街市、阡陌中穿梭,既是游玩,也是亲身感受这座城。
几日下来,文岁深深觉得,那位杨太守绝对不是一个贪婪欺压民众的官员。
浣江民风淳朴,豪绅虽气盛但未成大势,当地百姓生活虽清苦但也过得去,不说享受奢侈,填饱肚子基本没有问题。
这点在浣江街头就能看得出来,这几天里,他们没有见过几个乞讨之人。
两人明白,能做到这般,对于一个地方官来说已是不易。
“这样一位父母官怎会耗费民财修建那样一座豪奢的王府。”凌轩手中拿着一个烤地瓜,说,“我在外的名声也是行事简朴,若要投我所好也不该如此啊。”
文岁也拿着一个地瓜,摇头道:
“那只是名声,他拿不准是真是假,只能依照宗室惯例,而北梁王室有多……你我是最清楚的。”
那位北梁皇帝陛下,一顿早膳就要吃掉一户普通人家大半年的收入,一身常服上光是刺绣,就是普通百姓攒八辈子钱也买不来的。
据说皇后怀着凌启的时候,突然想吃鱼,而且还非要新鲜的海鱼。都城位于内陆,哪里能吃到刚出水的海鱼?
为了皇后的一句话,皇帝下旨,沿海打捞出鱼后,用特制的箱子盛水装好,沿途驿站敞开大门,每到一处就更换一次水,马匹日夜不停歇,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还跑死了一个驿卒。
最终皇后在桌上夹起一块鱼肉,咀嚼咽下后,评价了两字:
“尚可。”
然后就搁下了筷子,这条鱼最后被倒进了泔水桶。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只有这一次,在本朝发生过很多次。
文岁在华阳宫时听锦月说过,沈贵妃一次无意中说自己想要吃玫瑰花糕,但当时是冬季,并不是玫瑰花开的季节,她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但皇帝为博美人一笑,下旨令人寻找玫瑰花,找不到就提头来见。
贵妃知道此事时,皇帝已为此杀了两名侍卫,她慌忙找理由,说自己不喜欢吃玫瑰花糕了,现在想吃梅花糕,此事才算揭过。
从此以后,在皇帝面前,贵妃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心中掂量几番。
文岁心中叹息,却又因此事禁不住想起沈贵妃,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神游天外间,剥开烤地瓜的外皮,文岁被烫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将被烫到的右手放到自己的耳朵上。
“瞧你,又没人与你抢。”凌轩笑她,手上动作不停,很快一个完整被剥掉外皮的软糯香甜烤地瓜被递到了文岁手里,凌轩拿走文岁手中剥了一半的那个,“快吃吧。”
文岁刚拿起来准备一口咬下,只听见——
“那两个人!就是那两个人!!夜市上打了员外的!”
“抓住他们!带回去领赏!”
两人反应不过一瞬,起身拔腿就跑,烤地瓜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被紧追而来的刘员外府中家丁踩成了泥。
回头看了一眼,文岁心疼的无以复加,心里暗暗给刘员外又记下了一笔。
烤地瓜之仇,来日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