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浣江几乎可说是寒酸了。
朝廷对浔江也非常重视,政令多有偏向。浔江太守郭长青,是庆安元年的进士,能力出众,在任十数年将浔江治理得蒸蒸日上,现如今整个朝廷的税收,有将近十分之二三都来自浔江。
文岁心知,如能得到浔江太守的支持,对嘉江堰的修建绝对是一件事半功倍的大好事。
但,那谈何容易。
几日后,一行人到达浔江,太守郭长青派人迎接,并亲自设宴款待。
郭长青宴席间绝口不提嘉江堰之事,每次文岁起头,都被他轻飘飘引开话头,一顿饭下来,正经话一句没说,倒是扯了不少闲篇。
文岁不是一个性情之人,但连日来的挫败和此刻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令她有些恼火,她强压着火气打断郭长青讲话,说道:
“郭大人,我此来是替晋王殿下办正事的,感谢您的盛情招待,但我们还是说说嘉江堰的事吧。”
郭长青愣了一愣,看着文岁皱起的眉头以及微染薄怒的表情,眼中瞬间闪过什么,那似乎是一种……怀念。
这种表情……文岁暗自思忖,我好像在哪里,在谁的眼中也见过。
“文姑娘说的是。”再开口时,郭长青已又是一副长袖善舞的姿态,“不瞒你说,对嘉江堰的事我已略知一二,在你来之前我就已与浔江郡的水工探讨过此事。”
“那郭大人作何想?”
“浔江位于嘉江下游,受水患之害甚重,我之前的历任浔江太守都苦于此事不得其法,最终因着嘉江坝才得了几十年安稳。”郭长青道,“但当年因工费欠缺,加之过了这么久,对于嘉江坝的事情我也一直在担心啊。”
“那嘉江堰如果能成,可解郭大人燃眉之急了。”文岁笑道。
“是啊。”郭长青点头,随后意味深长地说,“前提是——能成。”
文岁沉吟片刻,说道:
“您之前就与浔江水工了解过嘉江堰的内里,想必不是对这项水利规制本身怀有疑虑。郭大人,不必绕弯子了。”
郭长青抚须笑道:
“文姑娘敞亮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嘉江堰方略甚好,如能成,嘉江沿岸州郡可彻底摆脱水患。但——即使钱财筹措足够,如此工程,必要先得工部准许方可进行。”
“郭大人的意思是,如能取得工部许可,您就会同意协助?”文岁说道。
“文姑娘,应当知道我究竟指的是什么。”
是啊,我知道。文岁想。
这也是她和凌轩最为头疼之处。
钱、人都能由他们想办法解决,但唯有一件事——朝堂许可,却要系于他人一念之间。
自从凌轩就封,都城传来的消息总带着阴翳。
今日是皇帝准凌启开府揽收门客,明日是皇帝携凌启上朝议事,这都传递出一个讯息——北梁将有一位储君了。
如今,凌启已在朝堂之上有议事权,皇帝很看重他的意见,虽然那些意见并不一定正确。
而嘉江堰,是一件能为凌轩增光的好事,是实打实的大功绩。凌启一定会阻挠,而郭长青言外之意也在于此。